131.刺杀

“嘘——”少女掩着他的唇，手中的烛台往里推进了几分。

陆贞柔下手极其果决，杜绝了萧昭允张嘴喊人的可能。

鎏金烛台表面錾刻祥云仙鹤，巧夺天工，华美无比，教人半点看不出是夺人性命的凶物。

原本应当固定蜡烛的扦台处空荡荡，只余下一根指长的扁平铜签子，边缘光滑，如今正没在宸王殿下的胸膛处。

鲜血如花团顺着扦台一点点滴在榻上，簇簇迤逦委地。

陆贞柔微微垂眸，被嬷嬷涂满口脂的唇瓣翕动，屈身附在男人的耳旁低语道：“原来天皇贵胄的血与百姓奴婢们并无什么不同。”

门外。

因宸王留宿之故，东院的巡逻人手比往常多了数倍。

巡至别院时，眺阁走道上的护卫挑着灯笼，见一身蓝袍的周免领着三五个侍从守在院门前，不由得停下脚步。

队伍里几个护卫相互对视一眼，比划几下，似乎是认出了他。

意识到这是宸王留宿的院子，又听说有一位生得十分貌美的小姐呆在里面，几人顿时心照不宣地流露出几分暧昧的神色。

一个汉子打着灯笼，附身朝院墙下的周免劝道：“小周公公早些歇着罢。”

周免先是一怔，耳畔似是听见若隐若现“咚”地一声响，随后抬头瞧了瞧那群踩着女儿墙的汉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职责所在。”

说完，他不免觉有些奇怪，下意识转头回望身后黑黢黢的院落。

护卫不禁笑道：“殿下已经歇下，公公何苦受劳呢？”

一个念头从脑海飞快闪过，周免觉得自己错过什么意思。

“莫非，还未来得及叫水？所以小周公公仍在当值？”说完这话，墙后的汉子们顿时齐齐哄笑起来。

他们平日肆无忌惮惯了，连孙夫人院里的丫鬟都敢调笑几句，更何况一个太监。

周免隐隐想道：“是了，怎么不叫水？”

莫非殿下真是柳下惠？

按殿下以往的洁身自好的程度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但——听说那女子放荡得很。

似是瞧出了这小周公公的懵懂，护卫不由得多嘴了几句：“瞧那人的狐媚模样，真是可心极了。想是殿下来不及叫水也情有可原，话又说回来，若是折在她的腰间，死了也甘愿。”

“不过或许是个哑巴，动静忒安静了些。”

“哪呢！上次我不当心瞧见她被花枝刺了一下，当时叫的可真是……哎呦喂！兴许眼下是臊着呢，或是男人不顶用呢。”

周免听了一耳朵的荤话，原是想一起暗笑少女品行低劣、狐媚至极，却不知为何心绪纷乱复杂：“非得男人顶用，她才会舒服……吗？”

护卫又笑了起来，无非是笑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太监，哪知道男欢女爱的妙处。

望着黑黢黢的屋子，周免又想到少女平日里惹是生非，心想：“是安静了些，难道真如着些粗人所言，殿下是被毒伤了根本？”

月色漫过沉沉庭院，晚风徐徐拂过，掠过阶前错落的花丛，吹得倒影轻晃。

在微醺的月色下，一阵若隐若现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

从宫廷历经生死的小周公公嗅了嗅，心道：“好重的血腥味——”

“不对！”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院落过于安静了些。

登时抬头，高声喊道，“有刺客！”

东院灯笼的火光冲天，宸王亲卫一马当先，跳下石墙后，马不停蹄奔进院中，一脚踹开大门。

屋内黑黢黢、静悄悄的，像一只怪兽择人而噬。

宸王殿下不喜旁人近身伺候，但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里间竟然没有训斥冷声。

“快、快去里间。”

无需多言，护卫破门而入。

里间的窗户大开，月光正盛，众人一眼便能看见榻上的宸王……以及满地的鲜血。

凉风从大开的窗口吹拂而过，浸湿了众人衣袍下的冷汗。

“殿下！！！”

惊叫声刺破郡守府的夜空。

借助【天赋：五感敏锐（金）】，陆贞柔一面沿着墙檐躲开郡守哨子，一面马不停蹄跑向南院。

“夜晚，南院”

这是宴席上，她在李旌之掌心留下的字。

绕过抄手游廊，不远处的东院已经开始点起连绵的灯笼，火光冲天的阵仗吸引了大部分人。

然而少女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一眼，紧接着抱紧了怀中的东西，加快了脚步。

快跑吧，快跑！

一切的声响被她抛在身后。

郡守的谋划、宸王的权势……一切的东西将会随着今晚而化为泡影。

周免等一干人将会为此事付出代价。

想到这儿，陆贞柔的心里没由来生出一股快意。

曾经救下的性命，合该由她取走。

曾经算计她的事，也应该……如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