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落日飞车

身上宽松的T恤和短裤正如林未晞此时的心情，随风轻快地摆动着。

正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霞光漫天，将华灯初上的都市镀上银红和柠黄的滤镜，她和谢盈川坐在巴士敞篷的第二层，周遭都是陌生面孔，那些在宴会厅内周旋应酬的人绝不会到这里来。尽管人声喧哗，相机快门不断，但林未晞的心情却是出逃后如释重负般的松快。

她坐在靠外的位置上，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来录像，路过街道就拍街道，路过海滨就拍海滨，这样拍了一圈，镜头抖得不成样子也兴致盎然，直到落在谢盈川脸上。

在人影幢幢和摩天大楼间，她身侧的这个少年的脸庞大半张脸都给鸭舌帽遮去，但那浸在黄昏中的半身轮廓精致立体，很有静谧又忧郁的氛围感，在他之外一切都成为背景。林未晞看得有点呆了，手里的镜头也呆了，对着他一个人定格了接近一分多钟。

在这一分钟里，她的想法杂乱无章，比如他和谢衡的关系，自己和他的关系，过去和现在和未来……却最终落到一个终极问题来，他究竟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呢？

……他对她好吗？

镜头里的少年抬起头来，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出现在她镜头里，那时的他深深皱着眉，用冷酷的眼神俯瞰她，但他此刻却凑上前来，手指很自然得握在她端着手机的手上，问：“你在偷拍我吗？”

“这是光明正大的拍。”

松快的心情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回怼他。

被呛了的男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揭开帽子向后捋了把头发：“好吧，大摄影师，我们到站了。”

他们在庙街夜市下了车，街道两旁商铺灯牌鳞次栉比，霓虹流光淌满整条街道。各色摊档挤挤挨挨，正当开市，卖夜宵饮品的，卖小商品的，算命看相的，应有尽有。

“跟紧我，不然迷路了我可不管。”

林未晞闻言赶紧拉住谢盈川的t恤衣摆，以防被人流冲散，没留意到少年勾起的唇角。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也逐渐从拉衣摆变成拉手腕，再变成手掌相扣，密不可分。

她甚至都不知道谢盈川究竟要带她去哪里，只知道一定要跟紧他。也许在潜意识里她很清楚，林守仁有可能会卖了她，但谢盈川却不会。

他们最终停在一家大排档前，这个时候林未晞手上已经提了满手战利品如丝袜奶茶和街头小吃若干，她望着外摆的折叠桌塑料凳惊诧地望向谢盈川。

“在这里吃吗？”

“你看不上？”

林未晞心说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捡了张空桌坐下道：“我可没那么说。”

这家店上菜虽然块，但服务阿姨的脸实在臭，菜盘搁得哐哐响，油脂飞溅：“注意烫，自己拿筷子。”

林未晞下意识顿了一下，还以为哪里惹对方不快，悄悄抬眼看向谢盈川。

他会意：“这边小店都没什么服务可言的，我去拿筷子。”

她看着他隐入狭窄的店面，挤在鱼龙混杂的人群内朝餐馆前台挪步的样子，看大少爷还有如此融入市井的一面，心中很是新奇。

这一刻，林未晞前所未有地觉得她和他的距离感在消解，看着他就像在看自己的旧友和熟识的亲戚。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常来。笑什么？”

“我们放着五星级酒店的高级自助餐不吃，来这里人挤人吃饭。”

“吃多了也就那样吧，而且根本没办法好好吃饭。”他说的是那些不可避免的周旋社交。

“你以前常来吗？”

“我以前来香港这边，经常自己一个人到处逛，逛久了就熟了，更何况香港本来就不大。”

……

这大概是谢盈川和林未晞在银行晚宴那回之后最正常的一次交谈，有点找回了他们刚认识时天天聊天的感觉。气氛太好，让人舍不得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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