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前缘

许砚书说：“我来天山前，托关系的去了一趟广省，将你也到天山农场下乡的消息告诉了老师和师母。”

叶蓁蓁惊喜：“真的？那我爸爸妈妈……他们过得还好吗？”

“他们很好。”许砚书抬头仰望星空，嘴角带着笑意，“兴许是每天都要干体力活的原因，叶老师还壮了些。那天气候炎热，十一月还穿着短装，我见叶老师手臂上，还长了肌肉呢。”

他说着，抬起手臂，在大臂上拍了拍，比划起来，“就这儿，用力的时候鼓起来这么一大块。”

“那我妈呢？”叶蓁蓁追问，“我妈妈身体弱……”

许砚书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非也非也，师母现在的身体也比以前强健了不少。她剪了短发，皮肤晒黑了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不错。”

“是吗？妈妈从前那么白，往后再见面，我恐怕要认不出她来了。”

叶蓁蓁说着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又开始发酸。

真好啊，能听到父母的消息。

因为父母情况特殊，似乎去了广省之后即使劳改也一直被人看管着，不能与外界通信联系。

后来叶蓁蓁收到下乡的通知，连东西都没有好好收拾就匆匆忙忙被催着上了火车，来到天山……

这段日子，她一直觉得未来渺茫，现在突然听见了父母的消息……

“谢谢你，光头哥哥，真的谢谢你。”她哽咽着道谢。

“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许砚书轻声道，伸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丝。

两人一起往知青宿舍走，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甜和寒意。

叶蓁蓁想起父母被送去广省后，她过的一段艰难岁月。

从前的朋友，开始对她避之不及，唯恐会受到牵连。

还有些过去根本没有交集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对她家的事情说三道四。

她曾经在学校与造谣父母的人发生冲突，明明是对方无中生有，老师却袒护对方。

还有一次她上学路上被人推倒，磕破了手肘，学校医务室的人将工具往她面前一扔，非常冷漠地让她自己处理伤口……

这样的事，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几乎比比皆是。

她看尽了人们凉薄的嘴脸，因此许砚书的善意，让她感到格外温暖。

他对父亲的这份感恩，在如今这风声鹤唳的年月里，显得无比珍贵。

叶蓁蓁攥了攥衣角，终于鼓起勇气，低声说：“许同志，之前……在欢迎会那天晚上，我对你态度不好，误会了你。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许砚书侧过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少女微垂的眼睫像蝶翼般轻颤。

他心头一软，声音放得更缓：“别多想，我根本没有怪过你。”

怎么会舍得怪你呢？—许砚书在心里默默说道。

目光掠过少女纤细的脖颈和略显单薄的肩膀，一种酸涩与爱怜的情绪心头悄然蔓延。

以他的家世，是根本不需要下乡的，但他还是主动向家里要求了。

父亲起初不同意，是他以“深入基层、磨练意志”为由，再三坚持，甚至动用了一些关系，才被分配到这天山农场。

而他来这里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守护、看顾叶蓁蓁。

她还小，很多事情不能急，能像今天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挡在她身前，就已经足够。

年少时在心中埋下了感恩的种子，随着再次见到她，掺杂进了更多复杂的情愫。

叶蓁蓁不知道许砚书心中所想，听他这么说，稍稍松了口气。

快到宿舍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许同志，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就行。被别人看到……会说闲话。”

许砚书理解地点点头，他如今也深知流言的可畏。

“好，那你早点休息，还有，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光头哥哥。”

初中时他犯了事，被父亲责罚，剃了光头，小姑娘第一次见到他以为他是和尚。

后来便一直这样称呼他。

那时候他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没想到如今再听到这四个字，心头竟然泛起甜蜜。

“可那是小时候的称呼，现在再叫，不合适了，被别人听到也……”叶蓁蓁为难地皱起眉。

许砚书被她这模样弄得心头软软的，笑起来：“行，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不强求。只要你心中知道，我还是从前那个我就好。”

叶蓁蓁松了口气：“嗯。那，许同志，我们明天见。”

许砚书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叶蓁蓁转身，小跑着进了宿舍院门。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那个在弄堂口朝他挥手，笑着说“光头哥哥再见”的小女孩身影，与眼前这抹在夜风中纤瘦的少女背影渐渐重合。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不变的，是他想要守护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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