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变故

这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瞬。

胡清华谁不知道？她曾经在苏联学习芭蕾，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在莫斯科歌剧院跳主角的中国女性，也是国际上颇有名誉的艺术家。

十几年前她嫁给中央军区司令员的事全国轰动，报纸上整整登了三天，被传为一段佳话。

没想到胡寅竟是胡清华的外甥。

陈校长和王书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心里感慨。

怪不得叶家的事从重审到平反只花了不到两个月，原来是有那么大的力量在背后推动。这年头，谁要是能和中央搭上关系，那简直就是……

两人看向叶知秋夫妇的目光里，不自觉带上了羡慕。

叶知秋和苏青也很惊讶，重新打量胡寅，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和感激。

“原来是这样，”叶知秋握住胡寅的手，用力摇了摇，“胡同志，太感谢你了，这份恩情我们叶家记在心里。”

苏青也连声道谢，态度比刚才亲切了许多。

反倒是胡寅，正要说几句奉承的话，笑拍一拍岳父岳母的马屁，却突然笑容凝在嘴边，表情凝固。

他脑中骤然响起顾春行急促的传音，带着压抑的痛苦：“银狐，我被人阴了。买烟的时候闻到点妖气，我就想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中计了……”

声音断断续续，“那人妖力不强，伤不了我，但总觉得来着不善。而且那妖气……我闻着像你们狐族的味道，你小心点……”

胡寅眉头皱紧，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红芒。

他迅速扫视周围，车站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身为动物的本能仍然让他警觉。

如果他此刻是狐形，必然浑身毛发竖起，进入防御姿态。

很明显，那妖已经可以收敛了妖气，他无论如何感知，都寻不到一星半点痕迹。

狐族？会是谁？有什么目的？难不成……是大伯的拥护者？

不应该啊，那天的大战，他所有的妖众，都被一起封印……

胡寅表情严肃，声音压得很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吧。”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怔，但看他脸色确实不对，又想到他的身份，便都没反对，转身准备往停车的地方走。

叶蓁蓁走了几步，回头张望：“顾春行还没回来，要不要等等他？”

“不用，”胡寅说，“他自己会……”

话没说完，他猛地顿住。

背脊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这是兽类遭遇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胡寅缓缓转过身，目光锁定不远处车站旁的一棵老槐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公安的军绿色棉夹克，正朝他们走来。

叶蓁蓁和许砚书也看见了，两人同时脱口而出：“秦放？”

胡寅没有应声。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尖锐的竖线，全身肌肉绷紧，喉间发出极低沉的、近乎兽类的咕噜声。

虽然看不见妖气，但秦放此刻的眼神……不似人类。

叶蓁蓁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以为秦放要来纠缠，惹胡寅在父母面前失态，便主动迎上前去，想自己将人拦住。

而此刻，在秦放体内，黑狐的残魂正得意地狂笑。

选择这个人类果然没错，怨气深重，执念强烈，是绝佳的容器。

现在狐后自己送上门来，省得他费劲瞄准。

秦放将手伸进皮夹克内，摸出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

他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手臂抬起，枪口对准叶蓁蓁。

杀掉银狐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夺走他心爱的人类女子的性命，让他千万年都活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扳机叩下，“砰——”，子弹射出。

胡寅的灵力在瞬间爆发，他控制了时间的流速，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他试图去改变子弹的轨迹，可那颗子弹裹挟着黑狐最后的、全部的灵力，像一颗燃烧的黑色飞星，根本无法撼动。

距离太近，即使他控制了时间，也还是无法阻挡子弹笔直地飞向叶蓁蓁的心脏。

胡寅的眼睛通红，他没有时间与心思再思考其他应对之法。唯一能做的，便是纵身扑过去，将叶蓁蓁完全护在怀里，用后背迎向那颗子弹。

“噗嗤——”

是子弹钻进肉体的闷响。

胡寅浑身一震，面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黑色妖气在他身体中爆裂蔓延。

他只来得及低头看了叶蓁蓁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然后整个人软倒下去，重重压在她身上。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所有人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

叶蓁蓁无助地抱着她的男人，泪水决堤：“胡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