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慈屿，江慈屿！”

“娘的儿啊，儿啊，你快醒醒啊……”

江太公揽住脱力的妻子，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儿子眉间皱成了一团。

他用衣袖掩面，向一旁的太医使了使眼色。

太医立即会色，斟酌片刻拱手道：“夫人，小公子呛水过多，高烧不退，怕是……”

“怕是什么？！”江太公甩袖怒问。

“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啊！”

“儿啊！”

江夫人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屋内顿时乱成一团，丫鬟们手忙脚乱的将太医请走，江太公和几个丫鬟扶着江夫人离开这里。

……

屋子里十分昏暗，江慈屿睁开眼想喊人，嗓子却只能嘶哑的发出气音。

“娘……娘……”

“啊……”

他想动一动，身上却一点力气没有。

挣扎了半天滚下床去。

砰地一声，屋外的众人被这声音震的一惊，急忙推开门来看。

江慈屿在地上滚了两圈，听到声音他又开始叫喊：“来人……来人……”

一个丫鬟点上烛火，屋内骤然亮堂起来，江慈屿眯了眯眼，胡乱地伸手想抓住什么。

“娘？娘亲？”

“儿、儿子身上好痛……”

那丫鬟手抖着，狠狠心将帕子塞进江慈屿嘴里。

“你们几个快去……别惊扰了夫人。”

旁边几个小厮对视一眼，用绳子绑住江慈屿，撑开麻袋把小人装了进去。

“唔！唔！”

一路快走到城外的乱坟岗，此时夜黑风高，见四下无人，小厮们扔下麻袋。

咚的一声，江慈屿疼的在袋子呲牙。

他恨恨的踹袋子，含糊的喊着放他出去。

阴风一阵阵吹来，为首的小厮咽了咽口水，他心有不安，对着江慈屿说：“小公子，您别怪奴才们，太公不容你，奴才也只是听命行事……”

“您……您下辈子投个好胎…”

“快走吧…”

“走走走……”

说话声逐渐远去，江慈屿还在袋子里奋力挣扎，眼泪混着鼻涕落在被绳子磨坏的嘴角上，好疼啊……娘……娘……好疼……

……

第二日。

彼时正是草长莺飞，春光正好的四月，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覆盖了整个大陆。

江慈屿从四分五裂的麻袋里爬出来，他抖了抖身上的冰碴，踩着厚厚的积雪，脚步一深一浅的往城中走去。

越走近城内，路上的冰雕就越多。

他目不斜视，顺着记忆里的路往家走，昨日还门庭煊赫、锦绣繁华的江太公府，如今却成了一座死寂的冰宅。

朱红的大门覆盖着一层白霜，檐角垂着一排锋利的冰凌，江慈屿侧着身从门缝钻进去，庭院里立着几道人影，他踮起脚尖辨认着。

这个不是……

不是……

这个也不是……

“娘……”

“娘？”

他走近正院，站在正房的门前喊了两声。

屋内无人应答，他伸手推开房门。

房中还保持着昨日的模样，雕花木床垂着帐幔，爹和娘正躺在后面，他眼睛亮起，快步上前掀开帐幔，咔嚓一声，帐幔应声而碎。

江慈屿凑到床边，小声喊道：“娘？”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他把脸贴在娘垂在床沿的手上，轻轻蹭了蹭。

冰冰的。

他贴了一会，转身搬来一个小凳，拖到床边，踩着它爬上了床。

他小心的钻进娘亲怀里，像往常一样蜷起身子安心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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