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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尘寻欢录】(三十六、风潇难拾旧衣冠)(6/10)

云壑跌坐回去,再无声息。

宁尘终于明白,自己若一意孤行,伤及城中数万无辜,便永无得恕之理。但

禅师知道,如果只让他伤及自己一人,便能将一步踏入魔道的宁尘捞救回来。

此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是……

无砚伏在云壑膝上,大哭出声:「师父!!」

云壑忽地睁开眼:「干嘛?」

无砚瞠目结舌:「师父,我以为你死了……」

云壑呸了一口口中淤血:「你师父我都涅盘境了,不过断去一臂,挨了元婴

几掌,怎地就死了?!」

宁尘心绪也是一番起落,观到此处不禁破哀为笑。

「师、师父,我对你不起……您这只手……呃……我未入佛门,能这么叫吗……」

刚才宁尘心神震荡之际,依稀听到云壑唤了自己一声徒儿。他有意真的认下

云壑这个师父,又觉得自己这妻妾成群的,有伤佛门清誉,一时间也踟蹰起来。

云壑看懂他心绪,笑道:「师徒之份、上下之别,尽是空的,愿学者即为佛

弟子,无拘名相。你今后若是再遇魔考,只消能念及为师、踟蹰三分,我此番以

一臂度一人,便是一场好买卖。」

宁尘深深拜下,大声道:「谨遵师父教诲。」

旁边无砚冷眼旁观,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师父,这小子满面桃花气相,定

是狂蜂浪蝶,这下好了,将来出去说是您的徒弟,您这老脸还不臊掉了!」

云壑哈哈笑着,面色一转,瞪着宁尘小声道:「那咱们这师徒算私下认的,

你可别说出去!」

宁尘不禁笑道:「师父,您都这修为了,怎地还有执着?」

云壑摸摸胡子:「为师要是一点儿执着没有,岂不真成佛了。万千佛弟子,

皆是遵律守戒,你我师徒二人彼此问心还则罢了,若是扰乱大日轮寺声誉,谤佛

之人难止,可是造孽了。」

宁尘作个戏谑苦相:「那便不说。」

无砚掏出刮刀,作势上前:「要不给你剃了吧,断了你桃花红线,叫你认真

修行。」

宁尘蹦出三丈去:「那不行,让家里那么多媳妇守活寡才叫作孽!」

二人嬉闹两句,宁尘又蹲去云壑身旁,沉默半晌,叹起气来。

「师父,今后弟子自当如履薄冰。只是到了关键之时,仍不知如何处置心头

怨恨。若能损百千人而救我心上一人,我依旧会去做……绝云城中愚民甚众,叫

我把他们当一般重量,岂不是哄骗自己?」

云壑道:「我知道的……你观愚众而怒其不争,自然会将他们视若蝼蚁。可

你自己呢?你同样是迷茫难蜕,谁都一样,大家皆是愚众之一。」

「如何解脱?」

「解脱之法,便在慈悲。只要有悲悯之心,那慈悲大道,亦是【我道】。」

宁尘问法如是,恍然大悟。佛魔两极,【我】偏向哪里,道便是哪里。究其

根本,自己此番险些为魔考所惑,正是因为伪作魔教佛主,假意同流合污。谁想

装到最后,竟也难以自持。

云壑出言相慰:「你本就深具慈悲之心,已比大多数人做的要好。为师从不

奢望,这浊世之间有谁能百无一失。在大风里长起来的树,没有一个不是歪脖儿

的。无所谓,绿着就行……就像先前所说,只盼你能多有一刻踟蹰,便是善莫大

焉。」

宁尘默默聆听云壑大师一番点拨,只觉得心神安定,魔念尽去。

他临走之前,特意奉上几枚丹药,想与云壑治伤,被云壑一意相拒,只道是

佛家法门,并无玄修重塑肉身之能,手臂断去,已无复生之理,宁尘闻言更是心

中大撼。

无砚面有哀色,云壑却风轻云淡,丝毫不以为意。

「皮囊本是借来物,浮尘过眼当去还。走吧!你我师徒缘分未尽,日后相见,

月照犹明!」

无砚陪着师父坐在树下,看着那便宜师弟的身影没入夜空,一口浊气叹出。

「师父真是偏心眼儿。为了渡那小子,就这么废了一只手……另外那只手您

可省着点儿啊,回头留着渡我。」

云壑呵呵乐着,假装没听见,只问道:「无砚,什么境界了?」

无砚立掌合十:「阿弥陀佛……徒儿已是明心境。」

「嗯,该是了。你若没有刚才的分别心,说不定已是见性境。」

「我清楚的……师父这一回不光是教他,亦是以身教我。若是无他,便也无

我……唉,可是还是看他特别不顺眼!」

「顺眼之时,便可见性--哎,为师的印堂,还发黑吗?」

无砚望着师父额心仔细端详,一对眉毛渐渐舒展,露出一缕释怀憨笑。

* * * * * * * * * * * *

几近天明,宁尘翻山越岭,回还化外之地。他飞入昆仑山下寒珠林,找见了

离尘谷的队伍。

一座营帐高高座在林中,卫教使乱中有序,层层围在外面,布出三五里地。

璇祭立于帐外,纹丝不动,只在宁尘降下时躬身行礼。

宁尘怕惊扰帐中之人,也不出声,挥手命璇祭退散远处。他掀开帐帘,小心

踏入,见萧靖仍沉沉睡在榻上,这才放下心来。

她一身刑具已去,创伤之处包扎妥当,全身也细细擦洗濯净。一床素被盖在

身上,呼吸之间微弱急促,显然是内伤颇重。

宁尘刚刚往里走了两步,距离床榻还有一丈,萧靖立时惊醒,猛然起身,黯

沉双眼死死戳在宁尘身上。

宁尘还没开口抚慰,萧靖已厉声喝道:「你、你别过来!」

她此时看到宁尘模样,联想到殿上一片黑暗中,圣女与他那几句对话,只当

是通天佛主将宁尘夺舍,不由得肝胆俱裂。

宁尘不敢将她惊吓过甚,连忙顿脚站住,柔声道:「靖姑娘,是我,通天佛

主是我假扮,只为救你出来……」

话虽如此,萧靖哪里肯信。她送别宁尘时,少年只有金丹修为,通天佛主那

是什么等阶,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

宁尘拖过一把椅子,远远坐下。低声细气,在萧靖面前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

一通。

他说的话句句属实,故事也不是空中楼阁,并不难以信服。只是萧靖如今惊

弓之鸟,说什么都放不下心中提防。

「靖姑娘,那日一别,你最后问我,是否还会回绝云……我不敢回你,只因

我也不知前路。你看,我记得一清二楚,我不是别人,就是宁尘……」

萧靖捂住隆起小腹,面色铁青,只是摇头:「你若夺舍宁尘元神,他的一应

记忆,都逃不过你指掌……」

她说得句句在理,倒也不是平白生疑。只是宁尘一时半会儿再拿不出什么自

证清白的凭据,急得他龇牙咧嘴。

「那你说我该如何自证?」

萧靖肩膀微软:「我……也不知道……你若是通天佛主,不如直接实情相告,

何必欺瞒诓骗于我……」

「因为我他妈不是通天佛主啊!」

这下可轴了,先前装佛主装的惟妙惟肖,现在这张皮反倒脱不下来了!

两人僵持半晌,无可奈何。一个不放心,一个没法子,都是进退不得。

看着萧靖颓然模样,宁尘心中痛切,也不再强行解释。他不敢靠近,只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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