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

扶希颜意识到自己因邵景元的示弱而心尖轻颤，连忙别过脸，不再看他血淋淋的模样。

他明知她听不得恳求也见不得他伤重狼狈，仍如此低声下气的作态，是笃定她即便不会如从前那般飞扑过去哭哭啼啼，也至少会像前段日子那般任他采补吗？

这念头一起，扶希颜便赌气地松开了勾住灵力线的指尖。

邵景元察觉到细微的灵力波动，薄唇抿紧一瞬又松开，语调更沉郁了几分：“身上疼，心里也疼。”

虽然他未拿腔作调，但话中隐含的委屈意味还是惊得扶希颜指尖一颤，不慎拨过手边一根不起眼的灵力线。

偏偏那根灵力线的尽头正连着邵景元右肩的伤处，震荡便钻入刚愈合不久的裂口，带来钻心剧痛。

“唔……”他喉间溢出压抑低喘，胸膛起伏几下，扯得皮肉崩裂更甚，鲜血渗出，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没入裤腰。

邵景元喘息稍定，脸色愈发苍白，衬得接下来的话更添酸楚：“刚才我听见了…这段时日，是闵伽陪着你？他怎的靠得那般近？”

这话已算含蓄，并无刻意羞辱或贬低，勉强维持了体面。

扶希颜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其中暗藏的质问，更不愿自证清白。

她还没指责他强行将她扯走一事呢。

索性无法开口让他听见，扶希颜便悄悄将指尖从交错的灵力线间撤开，免得乱碰又加重他的痛楚。

邵景元不顾唱独角戏的难堪，语调放得更缓，解释道：“我今日记起曾答应陪你去看炎脉喷发。如此起了心念，且我有心头血未被你完全炼化，在渡劫之际便借此感应到你的方位。”

扶希颜这才恍然大悟。

化神之劫，本就是将修士既有的道躯、元婴与神魂秩序打散，再在劫中重塑归一。

少数强悍的修士甚至能在渡劫时追溯因果，将昔日被夺走的灵根从旁人体内强行召回。

眼下满室凌乱的灵力线，正是邵景元应劫前的本源梳理阶段。

难怪他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感应到她，甚至试图借着那半融入的心头血牵动她的肉身。

扶希颜忽然怀疑当初讨要他的心头血作为补偿是不是错了？

她害自己成了被他牵系的一部分，在他本源震荡或心念强烈时，无论她走到何处，他都能寻到她。

邵景元许久未等到扶希颜再拨弄灵力，便低声哄道：“还要给我弹小曲儿吗？我听着的…我一直都在听。”

听出他指的是从前陪她在洞府练琴的那些日子，扶希颜慌乱的心绪莫名平复下来。

虽然他将那过往说得温存，但当时被他打断的曲子何其多，尤其是那首《太上忘情》。

既被他这般提醒，她不由生出报复的念头。

扶希颜纳起手边几根灵力线，勉强凑成七弦，轮指起势，弹奏起来。

这些灵力线虽不能发出实音，却能奏出回旋往复的韵律。

从未尝试过的无乐器弹奏，在这刻近似拨动了天地灵机。

扶希颜未料到自己竟能借邵景元的劫进入这玄之又玄的状态，滞涩已久的境界又往前推进一步。

但这繁复叠加的旋律极难辨识，邵景元一时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