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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希颜听完这一来一回的对话,脚步错愕地迟缓了一瞬。
西域锡山这个地名的提及,让她不得不怀疑这禁术是邵景元替她母亲寻访鬼修大能那两日施下的。
只因在那之前,她才与他争执过不愿孕育后嗣一事,而他亦因在梦魇中见她与旁人私奔,便在醒来后许诺要给她最好的,好到让她舍不得离去。
但绕过她的意愿,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她发丝以禁术捏造子嗣,便是他眼中所谓的【最好】?
即使知道此事并未成功,扶希颜仍觉一阵天旋地转。
若锡山术士带来的不是失败的消息,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孩,她又要被置于何种尴尬境地?
她是会被强行绑回邵家,还是根本无需强迫,她便会因心软而抛却委屈的过往,再度乖觉地回到邵景元身边?
这一连串可怕的推测,令扶希颜宁愿自己是疲乏过度生出幻觉,也不愿从姬夫人的自责中窥见邵景元那深不见底的执念与手段。
邵景元见她脸色忽然苍白了许多,眼睫轻颤,便也缓下脚步,将她半揽入怀,低声问道:“可是累了?我让人取些安神茶来,饮过再进去也不迟。”
这话体贴入微,在扶希颜耳中却更似裹了糖霜的困身枷锁。
她正想推开环在腰间的手臂,偏殿深处又传来姬夫人的叹息:“阿元早些年将希颜留在身边,却生怕我们因家族谋算害了她,不许探访,不许过问干涉。我当时还想,他自幼克制,行事周密,几乎不向长辈索求什么,难得初尝情爱,有了私心,偏执些便也正常,由他去罢。谁知这逆子不仅偷偷为希颜调养备孕,还做了两手准备,不声不响便要在结契前弄出一个小女儿来……”
扶恃真沉默不应,像是在斟酌言辞。
姬夫人则似是在险些成了亲家的人面前寻得可坦露心迹之处:“当年我与阿元的父亲结契前,曾向姬家老祖保证,邵家权势虽盛,但血脉优越,家风清正,不是无礼无度的门第。阿元长大后也如我所期,聪明稳重,从不叫人忧心。如今出了这等离谱事,我只庆幸阿元不姓姬,否则我真是无颜回去面见老祖。”
扶恃真被这番心底话逗得轻笑出声,也带了几分感慨:“你我盛年时正值魔族大举入侵,人人都惯于先求保全,危急时亦可搁置规矩礼法。即便尽心抚育子女,也难免受了战时风气影响。我的长女希夷冷静果决,而颜颜因我伤重沉眠,不在我膝下长大,被她姐姐娇惯得性子太过柔软善感。我曾预想过,颜颜的道侣若要与她互补,大约也该是偏强势些的,如此才能在大事大非前为她稳住局面。”
虽未得全然宽宏的谅解,姬夫人的语气到底平静了些,回到正事上:“阿元的父亲去了人界邵家本支商议百年一次的宗祀,尚不知此事。但我已做主让那锡山术士暂时作客留下。扶家血脉险些被侵占,你与希颜有权问清后再做定夺。”
扶恃真温和地应下:“嗯,此事我已知晓。至于如何处置,还是让颜颜自己做主。”
扶希颜听到话题回到她身上,心绪复杂。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听到长辈们私下如何看待她与邵景元的这段纠缠:母亲因缺席她的教养而相对宽容开明,姬夫人则从最初的放任转为眼下的歉疚自责。
也难怪邵景元神魂离体来寻她时,姬夫人对她的态度从初见的疏离变得客气许多,原来是心存亏欠。
扶希颜不知邵景元能不能听见这对话,但他毫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下将她拥进怀里,似在等她恢复力气。
奉命去备安神茶的侍从捧着托盘走近,打断了此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