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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希颜从清晨醒来发现闵伽昏迷不醒,到在神殿中窥见复杂沉重的前缘,后来又耗费心神将他唤醒,委实经历了太多,便困倦极了。
闵伽与闵傕后续的交谈声在她耳中渐渐变得遥远模糊,意识沉入混沌。
睡意朦胧间,扶希颜感觉自己被闵伽抱起,平稳地送回了寝宫。
但这一次,他们似乎没有进入那只光线幽暗的巨大砗磲中,而是来到了闵伽平日习惯安寝的床榻。
即使扶希颜闭着眼,仍有清透微光映入眼睑,也不知闵伽是不是把他在宗门洞府中用来铺设密室的冰髓石也带了过来。
“唔……”扶希颜不适地蹙起眉心,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摸索着便要钻回他怀里避光。
“太亮了?”闵伽侧躺下来,疼惜地捧起她的脸,与她额心相贴。
一道温和精纯的力量渗入她的识海,如水流般轻柔覆住她的神识,也将外界的光亮和声息一并隔绝了。
“我陪着你,没事了,睡吧。”
扶希颜感觉不到光了,几个呼吸间便跌入了梦乡。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纯然的空白或精彩跌宕的梦境,而是续上了神殿镜中未看完的前尘旧事。
许是得了闵伽血中的力量,哪怕扶希颜只是如透明魂体般置身其间,无法触碰其中的物事,仍有身临其境之感。
那一世,闵傕以神力辟出新的轮回,将闵伽与她送入其中经历破障,自己则一如往常地投身于东海繁重的政务中。
闵傕依旧是端坐在皇庭高位的威严尊者,不同的是,他议事时怀中多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闵徽。
玉雪可爱的小小婴孩依偎在父皇的臂弯里,时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灰蓝眼睛打量殿中众人,时而在冗长的奏报声中睡得无知无觉。
若是中途饿了,闵徽便会张开小嘴咿咿呀呀地叫唤。
闵傕听见了便暂且放下手中事务,神色自若地拿过温好的奶瓶,熟练喂饱嗷嗷待哺的女儿。
殿中的臣属也都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为沉寂许久的深海皇庭终于迎来下一代而感到欣慰。
在闵傕无微不至的照料下,闵徽很快便又圆润了一圈,小脸粉嘟嘟的,精巧的尾巴也渐渐长出了力气。
每回喝饱了,闵徽便如人族的婴孩般挥动小手,柔嫩的尾鳍也在扑腾中拍得闵傕的手臂啪啪作响,听着活泼康健极了。
闵傕这些时候都耐心十足地托稳女儿的身子,不吝夸赞道:“吾儿尾鳍有力,天资不错,已有储君之风。”
这话听起来像是君王鼓舞得力下属,但闵徽似听懂了父皇的期望,咕噜噜吐出一串泡泡,尾巴拍得更加起劲。
闵傕就这样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批阅公文,好不容易熬到议事结束,便将孩子送回布置得温馨的育婴殿。
然而,日常的抚育功夫还未结束。
待唱完摇篮曲,将闵徽哄得安稳睡下后,他才能回到寝宫稍稍歇息。
也是这时,旁观梦境的扶希颜才发现,镜中见过的那座华美寝殿竟与存放冰棺的地宫打通了。
一道轻灵荡漾的水波横亘在内室中央,乍看更似是一片不起眼的粼粼波光。
闵傕只要越过这道薄薄的水幕,便能抵达那一世沉睡的她身边。
有时,他会倚坐在冰棺旁,姿态闲适地与她说一说今日处置的琐碎事务。
更多时候,他会将她抱起来擦拭手脸,梳理长发,再在道别时亲吻她安静的睡容。
极其亲密,也极其寂寞。
但闵傕行事熟稔自然,便显得怀中的她并非神识封闭长眠不醒,只是有些贪睡,才会任凭他如何照料也不肯睁开眼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