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月回过，迈了门槛。

“走吧，敢走就别回来。”

言秋一把抓住了姒月的手，和上次一样的。

他站在门框，一只手在袋里，另一只手垂在侧。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妈，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在这个家里待了三十年，你快乐吗？你告诉我，你快乐吗？”

“言秋，你妈不好，你让她跟你走，她病了谁照顾？”

言知行的嘴角动了几下，他盯着姒月，大概两秒钟，然后侧过，让开了厨房门的位置。

她走过的时候，没有看他，她只是拉着姒月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过了那个门框。

“我来接你。”

姒月看着她，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来。

言秋转过，看着言知行，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她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个她认识了二十八年但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陌生人。

言知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

言秋的声音在发抖，“妈，我求你了，跟我走。你不需要他，你从来都不需要他。是他需要你。没有你，他什么都不是。”

姒月的睛很红，嘴裂，上下两片的中间有一条细小的血痕。

“妈，”言秋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跟我走。”

之后，她才转过来，看着言秋。

言知行眯了一下睛，手从袋里来了，垂在侧，言知行把目光转向了姒月，“姒月，你自己说，你想走吗？”

言秋没有回，她的睛一直看着姒月，“她自己会照顾自己。实在不行，我照顾她。”

姒月的抖了一下，她站在槽和言秋之间，两只手握在前，嘴在发抖。

姒月伸了手，不是伸向言知行，是伸向言秋。

姒月的嘴抖得更厉害了，她的睛里开始有泪，泪挂在睫上，颤了一下，没有掉下来。

姒月没有看他，她低着，看着自己和言秋握在一起的手，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两个人的手背上。

她回看了言知行一，言秋拉了拉姒月的手，说：“妈，走了。”

门在她们后关上了。

“言知行，你不用再说了。我妈今天跟我走。你拦不住我。”

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好了。”

“秋秋，”姒月的声音哑了，“你怎么回来了？”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的事还没解决，你官司的事还没结束，你连自己住在哪里都定不下来，你拿什么照顾你妈？”

姒月走到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言秋拉着姒月的手，从言知行边走过。

姒月低看着言秋的手，上次她松开了这只手，这次她也没有握住，她只是看着，看着言秋掌心的纹路，看着那些细小的、错的线条，几曾何时，她们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姒月没有松手，她的手指扣住了言秋的手背，指甲陷了言秋的肤里，疼，言秋觉到了疼，但她没有手。

“他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接电话，不让你门，他说你不好，你真的不好吗？你是被他关病来的。”

言秋看着姒月，她的眶开始泛红，但没有哭。

姒月的泪掉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她的围裙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言知行站在厨房门，看着她们，“姒月，你想好了？”

言秋看到姒月的脸上全是泪，她的围裙上全是渍，她的发散了，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和窗外的枯藤蔓一样，细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