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隔得近，又有猫挡着，秦演只顾得上逐寸看她眉，没留心整。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眉弯弯，像被夜风皱又展平的波光。

某投资人价百亿，却只穿九十九包邮的纯棉T恤；

柏川璃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两句犀利吐槽。偶尔被逗笑，肩膀跟着轻轻颤动。

接受不了的事情，终究不肯将就。

某在外“妻人设”的基金经理，把外室全养在同一个楼盘里，楼上楼下互不知情，堪称时间理大师；

台上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影，被月光拉得细长，静静伏在冰凉的石砖上。

月光像一层冷银，薄薄地镀在他侧脸的廓上，连棱角都柔了几分。

话到嘴边，生生拐了个弯：

她没接话，垂下睫，假装专心对付怀里那只不安分的小狸。

年少轻狂时也学着过几，结果愣是一没去，反被呛得涕泪横，蹲在楼梯间咳了整整十分钟。

可他又舍不得丢掉那个自以为“很酷”“很成熟”的符号。于是灵机一动，买回一堆里胡哨的女士烟，装模作样地上。

刚才角度没调好，看着怪别扭的，人都要画了。

“但看见你就不累了。”

回忆像在底的那枚薄荷糖，初时清冽，之后回甘。

只是放缓了语气，把怀里那只不安分、试图越狱抢冻的小狸轻轻住，像住自己那一蠢蠢动的心，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又很快接上：

虽然还是不健康，但起码不臭，不熏睛。

秦演张了张嘴。

秦演也不她。

它教他在推杯换盏之间，收放笑容的分寸；教他把每句话，都拿成恰如其分的得；教他与那些名字印在福布斯封面上的人，谈笑风生。

它把男孩畅的下颌线，削成男人冷峻的棱角；把青葱稚气的宽松卫衣，换成面料矜贵的定制衬衫；把锋芒毕的锐气，磨成退有度的圆。

而此刻，隔着大半个地球、隔着十三个时区、隔着西装三件与仔背带的距离，柏川璃望着屏幕里这张褪去少年青涩、廓愈显朗的脸，忽然意识到，时间是最狡猾的术师。

怀里的狸猫被挠舒服了，呼噜声越发响亮，像在为她的笑声伴奏。

他安静了两秒，听筒里只剩下风穿过藤蔓的细碎声响。

现在镜拉远，猫退人，柏川璃的脸便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落屏幕中央，落他那双忽然凝住的睛里。

猫群渐渐安分下来。

耳尖却悄悄了起来。

秦演也不恼，嬉笑脸地凑过来，鼻尖蹭过她脸颊，过她耳廓，呼的气息是清的薄荷味。

“宝宝……你染发了？”

“他们在另一个台聊天烟，我闻不了那味儿，就溜到这没人的地方来透气了。”

柏川璃最受不了这没来由的麻。

可总有些东西，它偷不走，也改不掉。

指尖陷蓬松的绒里，啊，得小狸发舒服的咕噜声，像台迷你发动机。

还有那个自称“社恐”的硅谷新贵，拉着他聊了半小时怎么在台上蔬果。

他说，那我闻闻你，你比烟香多了。

“累。”

“你……应酬累不累啊？”

那时候柏川璃笑他，说你这不叫烟，叫叶公好龙，叫行为艺术。

她这么一动，上半便从猫堆里了来。

总剧本，演成了留守儿童。

秦演却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声盖过，似在分享一个只敢说给枕边人听的秘密：

她问得很轻，像拂过猫背的那只手，像穿堂而过的晚风。

好像那些话说就已经足够，不需要回收，不需要反馈，只需要她听见。

但秦演忽然觉得，这冷清，也没那么难熬了。

柏川璃听秦演那句“冷清”里藏着的撒，却没有破。

秦演不烟，更不二手烟。

他就那么隔着屏幕，隔着汪洋大海，隔着日历上错开的那一页，看着她低猫，看着她假装忙碌。

柏川璃趁势挪了挪姿势，把手机支远些。

于是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今晚遇到的“奇人奇事”：

闻起来是甜丝丝的果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