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饭，被那声巨响直接从凳子上震了下来。

“他爹的……”她刚爬起来，还没站稳，第二下震颤又来了。矮桌上的粗瓷碗滑到桌沿，她伸手去捞，碗在她指尖打了个转，摔碎在地上。

寨子里的女孩们全醒了。细妹从偏屋里冲出来，头发散了一半，几个小的缩在门框后面，手指攥着门帘，指节发白。

石小七踹开院门，冲了出去。

整条街都在跑——是那种把魂都跑丢了的跑法。

有人喊着天帝降罚，有人喊着天兵灭世，喊声和哭声绞在一起，从城墙方向一路碾过来。石小七拽住一个跑过的女人，对方甩开她的手，只丢下半句“城墙塌了”就消失在烟尘里。

城墙塌了？什么能把城墙弄塌？

但她就看见城门飞了过来。

那扇包铁皮的大门从城墙方向被抛起，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那个被磨得发亮的“礁”字从烟雾中翻出来，在日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城门连同半截断墙一起砸在街口。碎石和尘土像浪一样往两边翻，灰色的烟柱腾起，吞没了整条街。

烟尘还没散，街上的人已经乱了套。

一个女人扛着一麻袋粮食，麻袋破了个口，苞米粒沿街洒了一路。

一个年轻男子怀里抱着孩子往北巷挤，孩子被颠得哇哇大哭。

一个老翁跪在城门口，双手举向天空，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淌进脖子里，嘴里念着天帝恕罪。他的额头一下一下砸在石板上，砸出了血，也不停。

烟尘中，一个惨白的人形轮廓缓缓升起。比城墙还高，惨白得像是被水泡了千年的皮肤，紧绷绷地裹着山脊一样的骨架，周身没有一根毛发。它从灰蒙蒙的烟尘中俯下身来，露出一张与那些天兵如出一辙的脸——两颗眼球覆盖着整片浑浊的白色，，密密麻麻向咽喉深处延伸的尖牙。

石小七张着嘴，看着那个巨人天兵一脚踏下。

老翁的祷告声被闷响吞没了。骨裂声混在脚掌落地的震动里，连他身下的青石路面一起陷进湿泥，挤出一圈暗红色的泡沫。

她猛地转过身，朝院子里吼破了嗓子：

“跑——！什么都不要带，往城外跑——！”

……

石小七在前面开路，巨石帮的女孩子们利落地跟在后面，高小波拉着轩辕玉影，也慌张地跟上了逃亡的队伍。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柔弱，轩辕玉影的脚步越来越沉——对于养尊处优的王爷，脚下这些碎石和沟壑对他来说，跟翻山越岭没什么两样。

人流越来越密，一个女人从巷口斜插进来，肩膀蹭过轩辕玉影的胳膊，他整个人被撞得转了半圈，一头栽倒在地上。高小波被后面的人潮推着往前，回过头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尖叫里。

轩辕玉影勉强起身，可又被一个中年男人撞了个踉跄，脚踝卡进了路面上一道被震裂的凹坑。他咬着牙挣了几次，脚脖子越卡越紧，袍角被碎石压住，连翻身都费劲。

等他终于把脚踝从石缝里拔出来，撑着地面抬起头，巨人的阴影已经漫过了整条街。

那张脸就在他上方。

两颗全白的眼球像两团搅浑的蛋清，没有瞳孔，却仿佛在看他——透过烟尘，透过碎石，透过男人这副瑟瑟发抖的躯体，看着那个藏在血脉里的标记。

那只惨白的巨手垂了下来。五指张开，每一根指节都像被剥了皮的枯树，掌心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住。

轩辕玉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