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青蒹和骏翰第一次正式考虑买房。

说是“正式”，其实这个念头在他们心里已经盘旋很久了。文京区那间小木制公寓陪他们走过了太多日子：骏翰刚来东京的第一晚，雪织出生后被抱回家的冬天，袁梅把半个苹果妈妈小食堂搬进来的月子，青蒹一边哄孩子一边挤时间看大学院资料的夜晚。

可雪织一天天长大，那间房子也一天天显得更小。小丫头两岁半，已经会跑会跳，精力多得像永远用不完，稍微转个身就能撞到桌角，拿着绘本从榻榻米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只需要五步。

青蒹今年研究生毕业，已经拿到了 DHC 的入职意向书。她从东大药学部一路走到大学院，再到药妆研发，终于把很久以前那个关于植物、芳疗、汉方和化妆品研发的梦，一点一点变成了具体的工作。蓬莱阁的生意也比刚接手时稳了许多。

骏翰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吴老板领进后厨、要先看两个月才能碰控肉锅的年轻人，他如今是真正能撑住一家店的老板。午市、晚市、季节 special、熊猫套餐、澎湖风味小管面线、牛油果吞拿鱼沙拉，还有后来那道从萨米拉那里得到灵感的不辣黄油虾饭，都慢慢变成了这家店新的面貌。

他们当然还是买不起高级公寓，东京的高级公寓，光看房价就能让人清醒。青蒹看了几份资料，越看越沉默，最后把纸往桌上一推，说：“算了，住不起。”

骏翰看着那些数字，也很现实地点头：“那看一户建。”

一户建也不便宜，但至少有些老一点、远一点、小一点的房子，有可能被他们咬牙够到。

青蒹对房子要求并不奢侈，通勤不要太可怕，房龄不要吓人，结构安全，厨房能用，有一个小空间给雪织以后写作业，最好能有一点点院子。

骏翰则更关心实际问题：贷款、月供、离蓬莱阁远不远、房子有没有漏水、木结构有没有腐朽、以后修起来会不会把人修穷。

看房的那段时间，雪织最高兴。

她根本不知道父母每看一处房子，心里都在算多少钱、贷几年、通勤多久、修缮费用多少。她只知道每次出门都会去一个新地方，有楼梯，有小房间，有窗户，有时还有院子。她穿着小鞋子，兴高采烈地跑着跳着，进门先喊“这里！”又跑去看别的房间。青蒹在后面追她，骏翰则一边看屋况，一边随时伸手挡住她差点撞到的门框。

有一处房子，她一进去就喜欢。

那是一栋不算新的小一户建，位置不算特别中心，外墙有些旧，楼梯窄，房间也不大。可后院出乎意料地漂亮。不是那种修剪得规规矩矩的日式庭院，而是一片有点野、有点乱、却生气勃勃的小花地。中介说，前任屋主很喜欢花，曾经在后院撒过很多野花种子，后来屋主搬走了，花却一年年自己长出来。春天开一批，夏天换一批，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品种。

雪织一看到后院，整个人就冲了过去。

“花！”

她蹲在一簇小小的白花前，伸出手想摸，又被青蒹及时拦住。

“轻一点，不能拔。”

雪织仰头看她，认真点头：“轻。”

然后用一根手指很小心地碰了碰花瓣。

青蒹站在后院里，忽然安静下来。她想起澎湖文家的后院，想起那些薰衣草、香草、九层塔，想起十几岁时自己蹲在土边研究植物的气味和叶片，想起后来那些香味变成她走向药学、汉方、药妆研发的线索。东京的这处后院当然不能和澎湖相比，土不多，空间也小，周围还有邻家的墙，可那些野花不讲道理地开着，像某种命运的暗示。

骏翰站在她身边，低声问：“你喜欢？”

青蒹没有立刻回答，雪织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看花，一会儿看蚂蚁，一会儿又试图用两只小手捧起一片落叶。她跑得头发乱了，脸颊红扑扑的，像一颗会自己移动的小苹果。

“喜欢。”青蒹轻声说，“这里可以种东西。”

骏翰看了一眼后院：“可以种香草？”

“可以。九层塔、薄荷、迷迭香，也可以试试薰衣草。日本湿度大，要挑位置。”

他们最终敲定了这处房子。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新的，也不是最方便的。可它有一个会自己开花的后院，有一间能让雪织长大的小房间，有一个可以慢慢修、慢慢添、慢慢变成家的骨架。签下购房文件时，青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区役所递婚姻届，那时一张纸把两个人写进了同一个家庭。如今又是一叠纸，把他们从租来的木制小公寓，慢慢推向了东京真正属于自己的屋檐。

同一年，他们也开始认真考虑给店改名。

蓬莱阁这个名字，已经陪着这家店走了很多年。它是吴老板和吴阿嬷那一代人的名字，有一种旧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