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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毛血旺盆里那一截被红油浸透的鳝鱼段,眼睛发亮:“我们可以放日本客人最熟悉的鳗鱼,或者是在东京市场上很好买到的星鳗,把它过油炸透,代替海鲜饭里的猪肉和鸡肉!最后,出锅前不撒欧芹碎,而是撒上大把的蒜苗和一点点川味的煳辣油,用大铁锅煎出焦香的锅巴……”
青蒹听着他这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灵感爆破,脑海里那个属于理科生的严密逻辑模型开始飞速运转。
红葱头的台式醇香,星鳗的油脂,大锅焖饭的锅巴,再加上那一丝丝借鉴自川菜、用来提振东京沉闷夏日的煳辣与蒜苗香……
这不仅完美避开了藏红花的高昂成本,而且将澎湖的海鲜、台湾的基底、日本的食材以及大腹地川菜的灵魂,毫无违和感地揉进了一个铁锅里。这太符合青苹果餐厅那点带点野性、又极其温暖的“融合世界观”了。
“许骏翰,”青蒹缓缓放下撑着下巴的手,一双清冷的眼睛在小馆子昏黄的灯光下,终于折射出极其赞许的光芒,“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疯子,你是个天才。”
她嘴角挂着一抹骄傲的笑意,拿过旁边的白米饭,主动夹了一块肥嫩的回锅肉放进骏翰碗里:“为了奖励我们许主厨在乐山发现了新菜单,今晚多吃点,回锅肉分你一半。”
“嘿嘿,谢谢。”骏翰乐呵呵地接过,刚才被辣得快要冒烟的肠胃,在这一刻全被新菜落地的喜悦给治愈了。
两口子相视一笑,在这间弥漫着蒜苗和红油香气的乐山苍蝇小馆里,在女儿吧唧嘴的背景音中,属于他们青苹果餐厅的下一道爆款Special,就在这看似荒诞的“毛血旺与海鲜饭”的跨界碰撞中,悄然诞生了。
雪织今天算是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盘特意做了不辣版的鱼香肉丝,简直成了小姑娘眼里的“神仙豆腐”。那切得极细、极有弹性的小猪肉丝,混着爽脆的黑色木耳丝、带着泥土清香的白笋丝、甜滋甜味的胡萝卜丝,还有绿莹莹、脆生生的青椒丝。大火爆炒之下,酸、甜、咸、鲜、香,各种味道在小舌尖上跳舞,好吃得她大眼睛盛满了亮晶晶的泪水,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雪织一边卖力地用勺子往嘴里塞,一边在自己四岁半的小脑瓜里,郑重其事、偷偷摸摸地举行了一个仪式——从今天起,鱼香肉丝就是我全天下最爱吃的菜,没有之一!澎湖的小管面线,东京的儿童套餐,通通都要往后排!
于是,这个惊人的四岁小姑娘,在缔造了“中午独自消灭一整根甜皮鸭腿”的壮举后,晚上又以风卷残云之势,干掉了足足半盘子鱼香肉丝,外加小半碗白米饭。
等一家三口挺着肚子从小馆子出来,夜晚的乐山街头微风习徐,吹来路边摊上那一阵阵红糖冰粉的甜香。
雪织抽了抽小鼻子,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顿时又直了。她死死抱住骏翰的脖子,小身子在爸爸怀里扭成了麻花,嘴里哼哼唧唧地吵着:“爸爸!妈妈!冰粉!我还要吃白白凉凉的红糖冰粉嘛!”
骏翰和青蒹对视了一眼。
作为一个澎湖开海鲜餐厅的主厨,和一个满脑子都是消化系统生物学公式的研发员社畜,这对“识趣”的父母在这一瞬间达成了高度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