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多进一点小管”。

他喜欢她，不是突然喜欢的，是一点一点喜欢上的。

从十六岁那天她替他质问教官开始，到她被记小过还笑着安慰他，再到她在夜市里把一摊生意做得越来越亮，他的喜欢像澎湖的潮水，一开始只是湿了鞋边，后来才发现，原来早就涨到了胸口。

只是他一直没说。

阿彬不是那种会把心事大声讲出来的人。静蓉也忙，她像一团火，天天想着摊位、进货、客人和明天能不能多赚一点钱。阿彬怕自己一开口，反而给她添麻烦。于是他就继续帮她。修摊车，搬东西，烤东西，煮面线，收摊，推车回去。

静蓉有时会回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安静啊？”

阿彬低头擦锅：“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你以后找女朋友怎么办？”

他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

静蓉笑：“你这样不行啦，女生会嫌闷。”

阿彬看了她一眼，很轻地说：“那我就多做事。”

静蓉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这倒是不错。”

她不知道，那句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他不太会讲话，所以只好多做事。

**

这件事发生在一个风很大的晚上。

那天夜市人不算少，静蓉的小管面线卖得正好。汤锅一直滚着，小管一批批下水，面线细细软软地滑进碗里，九层塔最后撒上去，香气一下就起来。阿彬在旁边帮她洗碗、收钱、递小菜，安静得像摊子上的另一件工具，只有静蓉一喊，他才会立刻抬头。

快十点的时候，来了四个男青年。

一看就不是好好来吃东西的。头发染得乱七八糟，拖鞋踩得啪啪响，坐下时故意把椅子拉得很大声。静蓉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就有点数，可做生意的人，不能因为客人脸臭就不卖。她照样笑着问：“四碗小管面线吗？”

“对啦，快一点。”

静蓉没多说，转身下锅。

四碗面线端上去，他们吃得倒是很快，汤也喝了大半。阿彬在旁边收别桌，余光看见其中一个人把手伸进口袋里，动作很快地往碗里丢了什么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已经猛地把碗往桌上一推，叫了起来。

“喂！这什么东西啊！”

静蓉转过头，那只碗里，汤面上浮着一只蟑螂。

周围几桌客人立刻看了过来。

那男青年嗓门更大：“你们东西这么脏喔？蟑螂都煮进去？我要吐了啦！”

另一个立刻接话：“赔钱啦！还收什么钱？这摊子能不能做生意啊？”

静蓉脸色一下冷了，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她摊子里的东西。她从小跟着爸爸做菜摊，最知道口碑是什么。夜市小吃可以便宜，可以挤，可以满身油烟，但绝不能被人说脏。一次让了，后面就会有第二次；这桌免单了，明天就能有人学着往碗里放苍蝇、蟑螂、头发，叫嚷着赔钱。

她把汤勺放下，走到桌边，声音很稳：“这不是我们摊子的。”

那人立刻拍桌：“不是你们的，难道是我自己放的喔？”

静蓉盯着他：“是不是你放的，你自己知道。”

周围空气一下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