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上线后，阿顺在公司里红了三天。

当然，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红。不是有人找他签名，也不是一夜之间有经纪公司来挖他，而是广告公司里每一个认识他的人，见到他都要露出一种很缺德的笑。

“欸，霸道穷逼男主角。”

“林建顺，今天有没有被女朋友检查钱包？”

“你现在买咖啡之前，会不会先算复利？”

连财务部平时最严肃的大姐，经过他桌边时都忍不住说了一句：“演得不错，很像真的被生活压迫过。”

阿顺：“……”

这到底是夸奖还是侮辱，他一时分不清。

那支《霸道穷逼爱上我》原本只是一个节约成本拍出来的储蓄投资类小广告，谁也没指望它能掀起多大水花。没想到上线后，反响竟然意外不错。大家都说女主角很亮，明明长相温温柔柔，却能把一个疯狂收集代金券、打折海报、便利店集点贴纸，把省钱当成人生信仰的女人演得活灵活现。

而男主角也被夸得很厉害。

说他演出了那种“被霸道穷女强制爱上的小可怜”感。尤其是发薪日站在球鞋橱窗前，被女主角拿薪资单堵住去路那一幕，阿顺那个“我的心情调节费被当场没收”的表情，被公司剪成了内部表情包。

阿顺看完以后，心情复杂。

他明明只是本色出演，结果大家都说他有天赋。

周怡静倒是真的很高兴。广告上线后的第二天，她特地发邮件给他，说成片效果比想象中好，导演那边也夸他们两个默契不错。阿顺回了一句“我现在在公司被大家叫小可怜”，没想到没多久她就回了过来。

“那为了安慰小可怜，我请你吃饭吧。”

阿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心里先是一跳，随后立刻开始紧张。他原本以为周怡静说的吃饭，应该就是找一家餐厅，可能是台北某个小馆子，也可能是咖啡店配简餐。毕竟她是梨花女子大学的研究生，讲话温和，举止又很有分寸，看起来不像会随便把人约到奇怪地方的人。

结果到了约定那天，周怡静带他坐了捷运，又换了一趟公车，最后把他带到一栋很安静的老公寓前。

阿顺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她。

“这是哪里？”

“我家啊。”怡静说得很自然。

阿顺整个人僵住：“你家？”

“对。”

“不是说吃饭吗？”

“是在我家吃饭呀。”

阿顺往后退了半步，脸色都变了：“等一下，这太唐突了吧？”

怡静眨了眨眼，像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反应：“唐突吗？”

“当然唐突啊。”阿顺压低声音，“我们才拍过一个广告，你就带我回家？你爸妈不会觉得我是什么奇怪的人吗？”

怡静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针织上衣和长裙，头发高扎着，脸颊还是那种淡淡的红。笑起来时，她戏里那个霸道穷鬼节子的影子完全不见了，倒像一个故意把人带进陷阱却还装无辜的小狐狸。

“不会啦。”她说，“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很想见见那个和我合演影片的男主角。”

阿顺：“……”

这句话听起来更可怕了，“不是。”他艰难地说，“这怎么还有爷爷奶奶？”

“因为他们都看了广告啊。”怡静笑眯眯地说，“他们说咱俩演得可好了。尤其是你，很像真的被我欺负得很惨。”

阿顺更沉默了。

怡静见他还僵在原地，便凑近一点，声音放得像在抛出某种致命诱惑：“而且我爷爷原来可是天津名厨世家出身耶。他老人家现在还在，已经七十多岁了，还能下厨。你真的不想尝尝吗？”

阿顺的眼神动了一下，天津名厨世家、七十多岁、还能下厨，这几个词像三根钩子，准确无误地钩住了他这个澎湖漂泊青年的胃。

怡静继续说：“我爷爷年轻时做过很多北方菜，后来到台湾，家里口味一直都留着一点天津味。我们平时不常让他下厨，怕他累。可是今天他说你们拍得好，想做几道菜给你吃。”

阿顺的意志开始动摇。

“真的名厨世家？”

“真的。”

“不是骗我去你家给长辈表演霸道穷逼？”

怡静终于没忍住，笑得弯下腰：“林建顺，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阿顺一脸严肃：“我很有防诈骗意识。”

“那你放心。”她笑着说，“没有诈骗。只是我家里人觉得这次合作很有缘分。本来人家是请了专业男女演员来演，结果女演员嫌给钱少，男演员又接了更好的戏，就轮到咱俩演了。你看，这不是缘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