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菜都好了，快来快来。”

第一盘锅塌里脊。里脊片裹着，煎得金黄，边缘有一焦香，汤却收得很柔。周爷爷把盘放下时，手很稳，像是把一件很普通却很珍贵的东西放在桌上。

只是戏里她拿薪资单堵他，现实里她

“行。”老人说，“这孩会认真吃。”

周爷爷一下笑了。

她说“缘分”两个字时，语气轻轻的，睛却很亮。

阿顺愣了一下：“啊？”

周爸爸：“那个被没收心情调节费的表情，很传神。”

怡静在旁边笑：“爷爷，你不要一上来就考人家。”

周妈妈笑：“不用这么张。我们都看过你演的那个广告了，演得真好。”

他正尴尬，厨房门忽然探一个老人。

阿顺还没来得及好心理准备，就被一屋的气和目光迎了去。

那顿饭，阿顺后来记了很多年。

“吃饭就是要验收。”周爷爷理直气壮，“不然我给谁吃？”

阿顺夹第二的时候，忽然有明白她为什么会演得那么自然。

阿顺瞬间到一来自名厨世家的压迫。

周妈妈也笑：“爸，人家才吃第一，你就开始验收。”

“我问你会不会吃。”老人说，“不是会不会把饭吞下去，是吃得好坏吗？”

他下意识了。

阿顺夹了一片，刚时只觉得香，嚼下去才尝里面的层次。香、香、淡淡的汤味，还有一说不上来的老派温柔。不是那靠重油重盐砸来的好吃，而是每一样都刚刚好，像有人把火候看得比面还重要。

“别吓人家。”

阿顺：“……”

阿顺连忙鞠躬：“叔叔阿姨好。”

阿顺松了一气。

“先吃这个。”他说，“趁。”

阿顺听见“你人来就好”，耳朵不知为什么有。

“我妈说你不用带。”怡静说，“你人来就好。”

然后他就被安排坐到了餐桌边。

“第一次去人家家里空手很奇怪。”

阿顺站直：“爷爷好，我叫林建顺。”

最后他清了清嗓，故作镇定：“那我先说，我没有准备礼。”

怡静坐在阿顺斜对面，低抿着笑。她今天在家里比在拍摄现场更松弛，袖挽到手腕上，帮着给大家递筷、倒茶，像是这个家里从小被大，却又很懂得照顾人的女儿。

周爷爷坐在一旁，睛立刻亮了一：“怎么样？”

又来了。

“你就是那个澎湖来的小伙？”

周爷爷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满意地笑了。

怡静的爸爸妈妈都很客气。周爸爸着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周妈妈笑容很亲切，一见阿顺就说：“哎呀，本人比广告里神。”

“认真吃就行。比那些说自己什么都懂的人。”

周爷爷：“会吃吗？”

“没关系。”

他跟着怡静上楼。楼梯间有老公寓特有的气味，泥、木门、炖汤和一旧报纸的味混在一起。怡静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到了门，她掏钥匙开门，刚喊了一声“我回来了”，里面就传来闹闹的声音。

周家客厅不算大，却收拾得很净。墙上有几张老照片，一张看起来是年轻时的周爷爷穿着白厨师服，站在厨房前；另一张是周怡静小时候，梳着两个小辫，坐在一张饭桌边，手里拿着一只包。客厅中央摆着圆桌，桌上已经放了几凉菜，香气从厨房里一阵阵飘来。

“那个男主角来了没有？”

“回来啦？”

阿顺很认真地说：“外面是香的，里面是的。不是炸的那脆，是煎来的香。汤有味，但是没有把盖掉。”

阿顺站在公寓楼下，忽然觉得台北的傍晚好像没有那么闷了。路边机车一辆一辆过去，巷有人牵着狗，楼上飘下来一炒菜的香味。他脑里还在纠结“刚认识不久就见人家全家是不是太快”，胃却已经很诚实地开始期待那位天津名厨爷爷。

老人发已经白了不少，却还直，脸上有一老派厨师的气神。他手里拿着一条白巾，睛一瞟阿顺，立刻上下打量了一遍。

阿顺却突然很认真。他想了想，说：“我家乡在澎湖，海鲜、烧饼、夜市小吃吃得比较多。我不敢说自己很会吃，但我会认真吃。”

那个广告里的“霸穷鬼女主角”虽然夸张，可她上那理直气壮地照顾人、安排人、把人拉自己秩序里的劲儿，恐怕不是完全演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