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抿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一双深邃的眼睛竟然暴射出惊喜的光芒!
“哇……青蒹!这个虾的味道好特别喔!”
骏翰一边有些兴奋地剥着下一个,一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跟她分析:“它有一种很奇妙的碱性香气,把海鲜那种黏腻的腥味完全中和掉了!而且肉质好软、好细腻,跟我们澎湖那种扎实的甲壳类完全不一样!拿这个来配高度白酒或者做成酱爆,绝对是极品!”
看着骏翰吃得津津有味、片刻不停的架势,青蒹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得,异食癖果然是异食癖。这澎湖海风里吹出来的舌头,真是什么怪风味都能当成宝贝。
虽然骏翰今晚依旧话不多,但在这盘神奇的泸沽虾和女儿沉浸式吃虾的快乐感染下,他的眉宇间终于放松了些许。
海风在门外吹着通亮的灯火,一家三口在这阔别了十八年的故乡街头,用一桌极致的北方海洋风味,在冰盘与红油的交织中,慢慢卸下了长途车马的劳顿。
**
回到宾馆后,夜已经深了。
深夜的宾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机不知疲倦的“呼呼”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单调地起伏。
这一路的特种兵旅行让四岁半的雪织彻底耗尽了精力,刚一沾到松软的枕头,小姑娘就打着小呼噜,陷进了香甜的梦乡。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床头灯。直到这时,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卸下了一整天兴奋与喧嚣的青蒹,终于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身上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浓得化不开的沉寂。
她侧过身,看着平躺在床另一侧、双手枕在脑后、正盯着天花板出神的骏翰,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紧绷。
青蒹坐起身挪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有些僵硬的肩膀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中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担忧:
“骏翰……你今晚到底怎么了?从落地开始就很不对劲。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听到妻子的声音,骏翰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细微的轰鸣,那些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了整整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避无可避地决了堤。
“青蒹……”
再睁开眼时,骏翰的眼眶有些泛红。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终于在这她阔别了十八年的故乡里,道出了他深埋在心底、属于他十八岁时最深、最绝望的恐惧:
“其实……我从刚落地看到大连的时候,心里就一直在害怕。”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十八岁那年,我们在澎湖,我最怕最怕的事情,就是有一天文伯会把你带回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