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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嘉意满意极了,托着下巴看他:“明伟,你现在已经会很快承认好吃了。进步很大。”
明伟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吃面。
这一碗鳝丝面吃完以后,他甚至把汤也喝了不少。钟嘉意本来想提醒他后面还有别的,结果看他喝汤喝得那么认真,又舍不得打断,只能在旁边小声说:“你慢点,还有鸡翘翘呢。”
明伟抬头:“鸡翘翘是什么?”他其实猜的到,但不敢确定真的是那个。
钟嘉意笑得有点狡黠:“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他真的知道的时候,明伟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果然猜对了!鸡翘翘,说白了就是鸡屁股那一块。
这对明伟来说,几乎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食材。他在台湾就不爱吃七里香,甚至可以说有点作呕。夜市摊上的七里香很多人说香,说油脂足,说烤得焦焦的特别好吃,可他一闻到那个味道就本能地退后。
后来去了日本,烧鸟店里也吃过鸡臀肉,可能因为处理得更细致,他勉强能接受一点,但也只是“能接受”,绝不到“喜欢”的程度。
所以钟嘉意把一盘鸡翘翘推到他面前时,明伟明显迟疑了。
钟嘉意看出来了,没有马上逼他,只是说:“你先试一个,不喜欢就不吃。真的。”
明伟看着她,她的眼神太真诚了,而且根据过去两天的经验,她带他吃东西的准确率高得有点可怕。于是他夹起一个,心里已经做好了“礼貌吞下去”的准备。
第一口咬下去,他先是愣住。
外层处理得很干净,香气足,油脂被烤得或者煎得刚刚好,没有他在台湾吃七里香时最害怕的那种腥腻和怪味。调味很香,辣味和焦香把油脂托起来,口感有一点韧,又有一点脆,越嚼越香。
于是事情就从“尝一个”变成了“再尝一个”,又从“再尝一个”变成了“这一盘怎么快没了”。到最后,钟嘉意看着空盘子,忍不住说:“明伟,你现在已经不只是乐山小吃收纳盒了,你是乐山小吃黑洞。”
那几天,明伟就这样留在了乐山。
原本他只是打算来一天,吃点东西,看看钟嘉意长大的地方,然后回成都等电视台那边的通知。可乐山离成都太近了,近到他随时可以回去。乐山又太好吃,太湿润,太有声音和味道,近到他每天醒来都觉得,多待一天也不是不可以。
更重要的是,钟嘉意就在这里。
她白天并不总是有空。家里的副食品厂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账目、订单、渠道、包装、仓库、工人安排、原料供应,零零碎碎地压在一天里。
明伟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家境好,后来才发现,她对工厂的事情其实很熟。她会看报表,会问某一批辣椒酱的退货率,会和仓库的人确认发货数量,也会听父母和厂里老师傅说话。
她不是那种只在家族产业边缘漂亮出现一下的富家女,她是真的知道家里那些味道是怎么被做出来、装起来、送到别人餐桌上的。
明伟有时候就坐在一边,抱着笔记本等她。
厂里有一间小办公室,窗户外能看到仓库和来来往往搬货的人。空气里常常有辣椒、豆腐干、酱料和塑料包装混在一起的气味。
钟嘉意处理事情时和平时带他吃东西的样子不太一样,她说话仍然温和,但很清楚,问问题也抓得准。遇到工人来问事,她不会摆架子,却也不会含糊过去。
她抽出空来,就带他去吃东西、去江边走、去看街巷和小店。
有时候是中午,她忙完一阵,抬头看见明伟还坐在角落写东西,就敲敲桌子:“走,带你去吃豆腐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