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佳靠坐在餐桌旁，窗外城市的光晕在大理石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捧着那碗生烫牛肉粥，舀起一小勺，送入口中。米粒熬得软烂，牛肉片滑嫩鲜美，汤汁浓郁。温热的食物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味蕾的满足却无法平息心中的五味杂陈。

其实……在今早，他强撑着昏沉的脑袋请病假时，就用权限登入了公司的人事安保系统后台，调取了昨晚下班后的门禁刷卡记录。

记录清晰地显示，在那个时间点……只有一个人，刷开了公司门禁。

苏城。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瞬间，昨晚所有混乱的碎片，就被瞬间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却又……豁然开朗的真相。

为什么那个脚步声不急不缓，故意在每个工位前停留？

为什么在他崩溃到极点，苦苦哀求密码的时候，她那边会“刚好”信号不好？

为什么在脚步声“离开”，她那边就立刻“恢复”了信号，给出了密码？

她早就知道了。

昨晚的一切，就是一场精心设计游戏。

他甚至能推测出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身份——就在那次她将他拉黑之后，他为了挽回，同意了“随时随地”的网调。

但……

顾涟佳又舀起一勺粥，慢慢地送入口中。

他并不生气。

是的，就算她昨晚那样戏弄他，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玩弄他的狼狈与恐惧……他也生不起气来。

非但不生气，内心深处，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从一开始，就是他用谎言与欺骗在接近她，在她发现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她本可以轻易地拆穿他，结束这场荒谬的游戏，甚至……可以用这个把柄来威胁他，羞辱他。

但是，她没有。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继续这个游戏。选择了……陪他玩下去。

并且，在他将自己身体和尊严的调教权，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中之后，她也没有滥用这份权力。就算是昨晚看似失控的情况下，她始终控制着分寸，监控是关的，时间在下班后，脚步声也是她自己的……更何况在平时，也从未让他暴露过。

在那些让他恐惧到崩溃的时刻，他其实也在安全的“游戏”边界之内，她一直在维护着他在现实世界里的隐私和体面。

胃里渐渐被暖意填满，似乎连带着那恼人的头痛也减轻了几分。

他一直以来最大的心病，不就是担心身份暴露，被她彻底结束这段关系吗？

所以他始终像一只被无形的锁链困住的困兽，不敢向前踏出哪怕一步。哪怕内心深处无比渴望与她更进一步，渴望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交往……

不是主人与小狗，不是上司与下属，就是普通的情侣之间的交往。

他也不敢。

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不知道迈出那一步，脚下是万丈悬崖，还是通往新生的起点。巨大的未知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只能紧紧抓着那个项圈，自欺欺人地站在原点。

现在……

他释然地叹了口气，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最坏的情况原来早在他未知的情况下发生了……并且结局没有他想象的糟糕。

他吞咽着碗里温热的粥，像是在汲取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最起码……也是关心他的，对他有好感的吧？

不然，为什么在他生病时，给他打那个电话？为什么会给他点这碗粥？还有之前送给他的止痛药。

她肯定……肯定对他也有好感，顾涟佳忍不住发出带着沙哑鼻音的笑声。

够了。

他不想再被困在原地了。

他不想再戴着那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