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的光團主動貼近了沈知白的手掌，不再閃躲，光芒也變得更加柔和明亮。

光團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溫柔，卻沒有絲毫過往的記憶被喚醒。陸淮序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中百集。她還在，這已是最大的恩賜，可找回真正的她，路途卻遙遙無期。

孫承平引著兩人走進靈脈處，前豁然開朗。這裡沒有窟的陰冷，而是一片溫潤如玉的空間，中央是一池清澈見底的碧，面上漂浮著九朵苞待放的九品蓮，散發著柔和的聖潔光暈。那團綠的光團，就懸停在蓮池的正上方，靜靜地收著池與蓮散發的純靈力。

那個新生的靈魂，本因陌生人的靠近而到一絲不安。可當那只帶著熟悉氣息、顫抖卻無比溫柔的大手觸碰到自己時，一奇異而難以言喻的安心瞬間包裹了她。就像迷途的幼獸找到了歸巢的氣息，她下意識地朝著那溫的掌心蹭了蹭。

沈知白受到她的主動親近，再也抑制不住，他俯下，將臉埋在自己的手臂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不敢發一點聲音，生怕嚇到這個好不容易才回來的他心頭至寶。

「是……誰？」

知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他向前踏一步，卻又不敢再靠近，生怕驚擾了那脆弱的光團。

沈知白和陸淮序的到來，顯然驚擾了這份寧靜。那綠光團輕輕顫動了一下，光芒似乎收縮了些，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動。光芒中，那模糊的人形輪廓變得清晰了一絲，可以辨認是個蜷縮著的嬌小女孩模樣。

他頓了頓，看了一沈知白，神中帶著一絲複雜。

陸淮序也放下了門派的一切事務，每日跟著前來。他不像沈知白那樣沉默，總會帶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或是模仿鳥獸的叫聲，試圖逗那光團開心。雖然光團沒有任何反應，但他依舊樂此不疲。

孫承平對他們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們在池邊停下，不要靠近。沈知白屏住呼，雙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光，心得幾乎要從蹦來。

日復一日，那團代表著李晚音的靈魂，對他們的氣息變得越來越熟悉。每當他們靠近，光團就會發愉悦的微光，甚至會主動飄到他們邊，輕輕環繞。然而，這種熟悉卻帶著一種無法跨越的隔閡，她認得他們的存在，卻不認得他們的份，神依舊是嬰孩般的純粹與陌生。

「李晚音的靈魂在被蘇雲的氣貫穿體後，便徹底碎裂。」孫承平也不再隱瞞，他平靜地陳述著當時的情景，「老夫剛好路過，及時用容保住了她最後一縷殘魂，帶回此處，以護山靈脈的純靈力為她重塑魂魄。」

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光芒。沒有實體的觸，卻像溫的泉過他的手掌，安靜而柔軟。沈知白的指尖在那人形的輪廓上輕輕撫過，從模糊的髮頂到蜷縮的脊背，動作輕柔得無比珍視。

他再也無法忍耐，雙一軟，重重地跪倒在蓮池邊冰涼的石板上，發沉悶的響聲。他的眶瞬間紅了，淚不受控制地落。他慢慢地、像是怕驚擾一場夢般，顫抖著伸手，朝向那團溫的綠光。

過了許久，那光團似乎適應了他們的存在，不再顫抖。一陣細若蚊蚋、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聲音，直接在他們三人的腦海中響了起來。那聲音空靈而單純，不帶任何情，像是一片羽輕輕搔刮。

「不過，她現在就像一個剛生的嬰孩，沒有任何記憶，魂魄也極不穩定。你們……千萬不要刺激她。」

從那天起，沈知白便徹底留在了禁地。他向大長老請求，不必再回清衡派的山門，只願在此處守護。每日清晨，他都會準時現在蓮池邊，帶來用晨沖泡的清茶，或是山中最新鮮的果實。他會靜靜地坐在池邊，對著那團綠光輕聲講述著清衡派的日常，從新收的弟到山頂的雲海，彷彿她從未離開。

那聲空靈的問語在腦海中盤旋，沈知白的體猛地一僵。他看著那團柔弱而純淨的綠光，看著那蜷縮的、陌生的輪廓，心中被狂喜與更的痛苦撕扯著。她還在，她真的還在，可是她已經不認得他了。

「今日的風，很和。」沈知白伸手，任由那綠光停在他的掌心，溫柔地對她說話，「以前，你最喜歡這樣的天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