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祁冕那头正忙，匆匆便与她道了别。

阅知韵握着手机一时未动。

眼帘轻轻一抬。

墙皮有些黄了，还翘起来。她看到墙角那里，裂开了一道细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

家具是老款式，边角都磨圆了。

上面因为她的离开，暂时盖着布套，洗得发了白。

她很久没出声。四周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有点费力。

一种难堪的情绪顶了上来。

——她不想让祁冕来这里。

是的，他知道她以前很“穷”。

现在虽然富，但还离不开他。

本质很穷这个标签贴在她身上。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在美国那几个月，她把自己重新收拾了一遍。一切都是光鲜的，走出去到底有了个样子。

她出现在他面前时，总是得体的，甚至被物质砸出来是娇贵的。

就连她自己，刚刚到楼下，都产生了几秒钟的割裂感。

那么祁冕呢？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

衣是量体裁的，鞋是不染尘的。

人踏了进来，楼是灰的，道是挤的。

杂物堆着旧年月。

他那双暗绿色的眼睛，把墙上的黄渍、门框上磨掉的木头，还有窗外竹竿上挂着的，一看就便宜的衣裤，都看了一遍。

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邻居们好奇地看他，眼光有点说不出的味道。他们说话、吵嚷，一点也不顾忌。这些对他来讲，大概太陌生了，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忍不住将自己代入。

假如她是个富家千金，偶然遇到一个长相还算顺眼的男生，谈了一场短时间恋爱。

她看到的只是对方表面的体面。

那感觉或许不错。

像欣赏一件普通但被擦拭得很亮的皮革。

可如果，她突然被带到了男生的家里呢？

看到这天上地下的落差。

她一定会下意识地蹙眉。

不是针对那个男生本身。

但一种生理性的不适感会不可避免地滋生。

就像原本走在光亮洁净的云端，却失足跌进了一条浑浊的巷道。

然后呢？

等她再回头看向那个男生，会不会带上一种迟来的“了然”？

——啊，他原来是这种世界的人。

她不愿成为那个“小男生”，更不愿祁冕眼中闪过哪怕一点那样的“了然”。

阅知韵心底明白，祁冕不是那种闲极无聊专程跑来参观贫困展览的人。

他那句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天真的直接。

男朋友想多了解女朋友，想踏入她生活过的痕迹，产生一点好奇，想要参与更多，这逻辑无懈可击，甚至带着点亲昵。

这要求本身没什么问题。

又是以雇主儿子，朋友的身份来做客。

她找不到理由拒绝。

难道要说“我家太破，配不上你祁大少爷驾临”？

那只会显得她自己更加可笑和敏感。

真正的难堪在于，她并非吝于分享自己的生活，而是她猛然惊觉，她没有拿得出手的生活可以分享。

……

阅知韵犹豫再三，和母亲闲聊提起这事儿。

“妈，过段时间，可能……我那位雇主的儿子会过来一趟。”她剥着橘子，“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下我的情况，毕竟是家里长辈挑的人，他自己从来没接触过，大概，可以理解成，类似家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