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可你要真让她去，她去了能安心吗？她人在德国，心在这儿，天天惦记着于斐吃没吃饭、穿没穿、有没有被人欺负。那叫工作吗？那叫受罪。”他叹了气，“她和于斐啊，这辈怕是分不开了。就像老话说的，藤缠树，树缠藤，缠死了，解不开了。

宁丹彤没接那杯。

宁丹彤被她这句没没脑的话问得一愣：“发现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蒋明筝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个藏了太久秘密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想知自己到底藏得好不好，“发现我和他……不是兄妹。”

“你为什么不去德国？”

宁父把那没的烟放在桌上，手指在烟上来回捻了两下：“那丫从小就没爹没妈，带着个拖油瓶哥哥，活得比谁都难。可她从来没跟咱开过，从来没叫过一声苦。她好不容易有个路了，她不要。你说她傻不傻？傻。”

家里。宁丹彤当时没接话，但心里那把火噌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解开？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发现我和于斐的关系。”

“你就非要在这个破租屋里可怜地过一辈吗？”她的声音低下来，眶开始泛红，“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们要是知你把这么好的机会扔了，就为了守着一个……他们得多难过。蒋明筝，你是不是疯了？”

她没说完。她怕自己说什么收不回来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这把年纪了，见过的人不多，但也算见过一些。有的人一辈都在给自己找路，找更好的工作，找更好的人，找更好的日。明筝那丫不一样，她给自己找了个，扎下去了，就不挪窝了。你说她傻，我也觉得她傻。可她傻得让我这个老心疼。”

宁丹彤低着，盯着碗里已经凉透的半碗汤，眶一阵一阵地发。她没抬，闷声说了句：“那你就让她这么傻下去？”

她当天晚上就杀到了蒋明筝住的地方，门是踹开的，没夸张，真的一脚踹开的。蒋明筝正坐在桌前看书，被那声响吓得一哆嗦，抬看见是她，愣了两秒，然后把书合上，站起来倒了杯递过去。

宁丹彤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来，得桌上那几张透的纸巾微微颤动。她想起那个雨天。想起于斐低亲吻蒋明筝的画面。想起蒋明筝没有躲开的那一刻——她站在那里，雨顺着发梢往下滴，整个人像一棵被雨淋透的树，一动不动，却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吻。

她当时觉得恶心，觉得愤怒，觉得蒋明筝在欺负一个不懂事的人。可此刻她站在这里，看着蒋明筝的睛，她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于斐不是于斐，如果他是一个健全的、正常的男人，她还会觉得这段关系有问题吗？

宁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力很轻，像是她还是小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她又不是小孩了，她知自己要什么。咱们家人的，能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兜个底。她要是哪天后悔了，咱接着她。她要是不后悔，咱就替她兴。”

宁丹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欠他的？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辈就得搭在他上了？”宁丹彤越说越激动，“你才多大？你二十岁不到，你就要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捆死？”

她不会。她甚至会祝福他们。

“于斐离不开人。”

宁丹彤张了张嘴，没说话来。

“你是不是脑坏了？”宁丹彤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急的，“你拿国奖，你大三论文发心期刊，你导师把你当宝贝一样捧着，你就为了一个……”

蒋明筝沉默了很久。她低看着桌上那滩慢慢扩散的渍，看着它沿着桌角的裂分成两，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然后她伸手，把杯扶正，了两张纸巾，不不慢地把桌面净。完之后，她把纸巾在手心里，抬起。

丹彤愣了一下：“傻。傻透了，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比她还傻的傻！”

蒋明筝沉默了一会儿，把杯轻轻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一声沉闷的响。她没有抬，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蒋明筝没开，只沉默的看着怒不可遏的宁丹彤。

“丹丹，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啊，傻透了。”宁父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说不清不明的柔，“可咱爷俩不就是因为她这傻劲儿，才把她当自家人的吗？”

“他离不离开人是他的事，你的人生是你的事！”宁丹彤的声音压不住，“这是你的人生！这是你的人生啊！你要为自己活！”

宁丹彤没接那杯。她一掌把它拨开了，杯在桌面上打了个转，洒来一半，顺着桌沿往下淌。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来的。吼完之后，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声。

蒋明筝没说话。

她的目光平静得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