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合约、违约

“来了，隋哥。”

池追这一声叫得格外响亮，带着一股子刻意堆出来的热络劲儿。别说蒋明筝了，连不远处正往这边走的关罄繁都脚步一顿，狐疑地挑了挑眉。蒋明筝对上她的目光，微微耸了耸肩，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又轻轻摇了摇头，一脸“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的茫然。

关罄繁见她这副表情，也就没再放在心上，慢悠悠走了过去，对蒋明筝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池追这小子早上在群里回消息的时候可没这语气，之前对隋致廉和她们这帮人不是爱答不理的，一副酷哥样儿。

隋致廉本来并不想过来。

几分钟前他站在那辆SUV的阴影里，看到路灯下两个人肩并肩站着、女孩把外套递给男孩的画面，心里莫名堵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个画面里没有他容身的位置，他也不想走过去打破什么。

于是他选择转身，反正他在不在，对蒋明筝来说大概也没什么区别。是关罄繁推了他一把，他才迈出这一步的。所以他走过来的时候，与其说走得有“气势”，不如说他只是在维持一个体面的撤退姿态：步伐稳健，表情淡然，准备到了跟前简单交代两句场面话就上车。

结果池追这一声“隋哥”叫得他脚下微微一滞，准备好的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他抬眼看向前方，难得地愣了一下，他预想中的尴尬和疏离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池追那张热情得过分的脸。

“等你们好久了。”池追转过头，朝蒋明筝飞快地挤了一下左眼，嘴角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然后他大步迎上前去，热情地走到隋致廉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对方的肩膀，“哥，辛苦了，今天全靠你和繁姐。”

他说着还拍了拍隋致廉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表达了亲近又不显得过分僭越。

池追心里想的是：他二哥就是这样对待那些立场不同的人的——平静、大方、不卑不亢。他二哥能在谈判桌上跟政敌握手言和，能在一场针锋相对的辩论之后笑着请对方吃饭。那是真正的成熟，真正的强大。他现在也要这样。隋致廉算什么情敌？他池追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用情绪解决问题的小屁孩了，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揽住对方的肩膀，客客气气地道一声辛苦。

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姿态！

“隋哥，以后我就叫你哥，你就把我当你弟。”

隋致廉被他这一连串操作搞得愣了一下。

“弟”这个字落进耳朵里，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别处。刚才在警局，连嘉煜打了两个电话过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没接，也不打算回。他很累，懒得处理连嘉煜那些事。

可现在，池追站在他面前，语气真诚地跟他说“你把我当你弟”。

一个连嘉煜就够他操心的了，这位……他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正是几分钟前还攥着蒋明筝衣角的那只。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拂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一时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

“你们也辛苦了。天冷，走吧，先上车再说。”

池追浑然不觉似的，保持着那个勾肩搭背的姿势，半推半揽地带着隋致廉往大巴车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朝蒋明筝挤了一下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样，我表现不错吧？

蒋明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一个高挑挺拔，一个宽阔结实，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夜风吹散。她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和微妙。池追走了两步，还偷偷把手背到身后，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像是在邀功。

关罄繁不知何时走到了蒋明筝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手臂，和蒋明筝并肩站着，像两个在看自家孩子表演的家长。

蒋明筝看着池追那个偷偷摸摸的大拇指，笑着低声说了句：“小屁孩。”

关罄繁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望向那个还在努力扮演成熟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她抱着手臂，脚步不急不缓地和蒋明筝并肩走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八卦意味：

“他们俩，你选谁。”

蒋明筝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她稳住身形，转头看向关罄繁，对方脸神情松散得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今晚月亮不错”之类的闲聊。可蒋明筝分明看到，她低头时嘴角那道一闪而过的弧度。蒋明筝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选谁，今天不是男选女嘛，我和池追本来就是搭档。”

关罄繁不接她的茬，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像一只盯准了猎物的猎手，耐心十足。蒋明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正准备硬着头皮胡乱搪塞一句，关罄繁却抢先开了口：

“选池追吧。”

“为什么？”

话一脱口，蒋明筝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