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说“我好的”的时候，语气都会比平时轻那么一，像是怕说重了会被识破。她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个男人，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那个“让别人安心”的角。

“现在在打游戏，超级玛丽，打到第六关了，我没仔细数。聂行远在餐桌上加班，还是在忙ZOE的项目，的状况我不清楚，不过闲聊下来，只知他最近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不过忙归忙，他倒是空把于斐这周到下周的康复训练日程重新排了一遍，说是原来的时间跟你现在的直播档期撞了，他帮你调开了。还说等你回来，要跟你商量一下于斐明年外活动的方案，他联系了一个无障碍农庄的朋友，觉得可以试试。”

电话那的周戚宁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蒋明筝靠在泥上，夜风从停车场的空旷过来，她握着手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把每个人的状况都说得这么详细，聂行远在忙什么，于斐玩到什么关卡，可他唯独没有说自己。

“那你呢？”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把他们都说了一遍，你呢？你好不好，手术顺利吗。”

蒋明筝听着，忽然不知该接什么话。聂行远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话，事却永远比她想得周全。她不在的时候，他就默默地把她心的事一件一件接手过去，连于斐的训练日程都帮她重新排好了。她原本还担心这两个人待在一个屋檐下会别扭，毕竟格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冷一个，一个寡言一个话多。可现在看来，他们不仅没有针锋相对，反而还能坐下来聊工作、聊于斐的安排。她忽然觉得鼻有酸。这两个人，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在替她分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撑着她不在时的生活。她了一气，声音里带着一释然的笑意：

“……我你。”

“那就好。”

彻底的、绝对的安静，像是电话线另一端的那个人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消失了。一秒。两秒。她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像被下了暂停键，睫轻轻颤了一下

“早休息，晚安。”

周戚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的那两三秒里，蒋明筝听到听筒那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像是他在斟酌着什么，又像是他只是单纯地愣住了，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透过电传过来，带着一疲惫的温柔：

说完，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声，和各自城市里遥远的夜风。她能听到他那隐约的车声，他也能听到她这边山野里的虫鸣。像是约好了一样，他们又同时开了。

周戚宁在电话那笑了声，这次是真的笑了：“那我记下了，不许赖账。”

“晚安。”

蒋明筝本来准备挂电话，指腹已经悬在红的挂断键上方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备注名，鬼使神差地把手机又贴回耳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不好意思让第三个人听到似的：

电话那骤然安静了。

他记得所有人的喜好，心所有人的安排，连于斐的训练日程都能倒背如，却从来不让别人为他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最后她只是“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但蒋明筝听来了。

。

“等我回来，也给你。”

“我好的，患者也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他说得很随意，像是这件事本不值得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