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什么？”他问。

“利亚还去过西南的冈萨雷斯城——那座城里有一千座教堂，其中包括了教皇常驻的……”家把被拉起来盖住你的嘴鼻，好让你闭嘴。

最后那两个字化在你的咙里，犹犹豫豫，黏黏糊糊，你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加一个好吗，他不过是歌伶，你要求他唱歌天经地义，你大可不必征询他的意见，但你就是这样了……你有些懊悔，等等，他为什么还不给你回应，这一懊悔又转成了恼怒——你都这个态度了，他怎么还不赶说好！知不知有多少人求着想给你献唱！

“是的。”家看着你。

“都可以。”你说。

你们一圈圈在庄园里散步，坐在长椅上聊天，从黄昏到夜，或者从夜到天明，直到你的长袍，直到家把你拎屋来被。

“是吗？”你愣了愣。

照得几近透明，你只好坐下了，风摇动木，泉溅起的雾渗沙土。

“我只是，只是……”你绞尽脑，也没想个解释的

你迅速扭开，咳一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等你的嗓好了，”你不由自主地开，“为我唱首歌……好吗？”

你那还没来得及聚集的怒火，一下烟消云散了。

“大小，您该休息了。”家无奈地说，“您明天下午与商会会长有个会面，要谈明年的合作事宜。”

“大小，”家打断你的话，“您最近一直在谈论利亚先生。”

“我知，我不会砸的。”你不在意地把被拉下来，迫不及待地想继续跟家分享你没说完的话：“你知吗，利亚他……”

“那是我最开始表演的地方，”利亚轻声说，“篝火晚会，半边天都被照成红，我站在最中间，透过人群能看见树上的蝶群，它们的翅膀五彩斑斓，鳞粉闪闪发光，彩的图案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

他的睛曾倒映大漠的星空，黄沙被成雾，纱一样拂过他的衣角；他的嘴亲吻过北方的雪，纯白在艳红中洇灭，呵的白雾凝成睫上的霜晶；他的长发被海风托起，甲板嘎吱作响，鲸在远呼，连接天地；他的脚踝被草淹没，云淌溪河，牧人与羊群驻足眺目。

你终于听见了他的呼，轻缓悠长，像蝴蝶穿过林木。

你听得了神，泉溅起帘朦胧，日落的红恍惚间成了火光的红，年轻的歌者银发白袍，人群的目光筑成舞台，火在无数痴迷睛中灼灼跃动，试图舐他的衣角，他的神越过他们碰蝶群，蝶翼无声翕动，扎树，汲取如同观众汲取他的歌声。

你听见自己的心声。

这是你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你觉得足够听见他的呼声——甚至心声了，于是你屏住呼，但你依然只听见树木摇晃的沙沙声，和珠撞面的哗啦啦声，你转，恰好撞他的眸，铅的，晶般的睛。

“但我没去过多少地方，”你说，“我很忙，除非是不得已，不然我不会远门。”

利亚偏着看你，似乎在鼓励你多说一些，你终于想起来值得一说的事：“我去过王国最南端，那时我还很小，我记得……”

夜莺的歌声曾传遍整个大陆。

你努力回忆了一下，这才继续说：“我记得南有丛林，蝴蝶大得像鸟，会一群群地趴在树上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