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平怔怔地看着他，后脑勺上黑发蓬蓬的，周亭后脑勺两个旋儿，总是梳不整齐，五年前他拎着箱要上船，也是着一脑袋糟糟的黑，周嘉平叫住他，用手代梳，想给他整齐，却怎么梳都没有用……就是因着这两个旋儿，两个旋儿的人倔……但他一直没觉得周亭有多倔，他的幼弟多懂事啊，他还记得他在码扛大包时，小阿亭总是把自己的馒掰一半递给他，问小阿亭怎么不吃，难不饿吗，这小孩儿笑得睛弯弯，神秘兮兮地告诉他“我多喝就不饿了！哥哥忙，哥哥没空喝，哥哥多吃！”……傻孩，真是傻孩！

周嘉平蹲下，：“阿亭，抬。”

周亭懵懵的，前直发黑，却还是依言抬起来，周嘉平见他左脸起一块，语气又轻几分：“阿亭，看着我。”

周亭说完这句话只觉得肩膀一轻，看着周嘉平提起拳，他闭上，咬着牙等那拳落下，揍他吧，是他该死，是他该死……呼一劲风扫过周亭耳边，墙是实心墙，只闷闷传一声响，周亭再睁开，周嘉平着气，眉沉沉压着一双，沉沉压着一魂，周亭慢慢转，看见一只握的拳，泛白的指骨贴墙，一红起来，微不可及地颤抖着，手臂青暴起，周亭睛火辣辣地痛，就连嗓也跟着疼起来，要喊一声哥，想说你揍我吧，却一个音也发不来。

周亭话没说完便被周嘉平结结实实揍了一拳，他脑里嗡嗡响，一时竟没觉察痛，只尝到腔里泛铁锈味，腥腥甜甜，再然后才到侧颊骨里生痛觉来，闷，钝，越来越，痛得他咻咻气，痛得他整个人都松快了，甚至还有隐隐的快意——小安错了！周嘉平在意！周嘉平在意！

周嘉平心中生悔意来，他不该动手的，怎么就没忍住呢，周亭一个连重都没怎么扛过的留学生，哪扛得住他的拳……他又想起周亭说那些混账话时红通通的睛和扁着的嘴角，不可能，周亭不可能这等腌臜事，这其中一定有别的隐情。

周亭睛被粉尘迷得又涩又痛，又没法睛，只能拼命眨，没一会儿眶就红了，泪朦胧地望着周嘉平，只看得清个大致廓，一双鹰一般锐利，他又说：“哥，我没开玩笑，我暴了她。”

周嘉平在意。所以他要恨他了。周亭踉跄一步，觉肩膀上的那只手松了力度，周嘉平刚松开手，他就像被去骨的蛇，一秒钟也站不稳了，他倚着墙慢慢蹲下，脸埋膝盖里，就像刚刚挨得那一拳，初始还觉不疼痛，现在心却阵阵绞痛上涌，他气，想缓解一，耳边只听得见一句话——哥哥要恨他了。

周亭视线躲闪，又要低，周嘉平蹲着往前移两步，伸手在他肩上，稳着不让他再垂躲回臂弯里，：“阿亭，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周嘉平一字一句地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说话，莫要胡言语。”

周亭缩成一团。

周亭咬着牙不说话，还想低，周嘉平脆直一跪，伸手捧住他的脸，得他无路可逃无可藏，一双极穿透力的眸

周亭张着嘴，半晌才哑着嗓开：“我暴了她。你莫怪她，都是我的错，她不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