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备依赖

简茜棠愕然地望着周见逸。

周见逸要把自己家改成棋牌室，还要请别人来家里陪她打牌？

她眨了眨眼，随即收起吃惊，玩味地笑了下：

“你确定？如果是那样，我确实挺喜欢的。可是那以后，你可就再也没有任何清静可言了。”

“现在也没有。”

周见逸微微垂眼，睫毛挡住眼下浓重的青色，叹了口气。

“走吧棠棠，回去休息了。”

简茜棠任由周见逸牵着自己走，余光掠过他脸上难以掩盖的倦意，皮面精致的皮鞋边缘沾染着下城区的泥土。

她一言未发，心中没有半分软化。

与其说她有所触动，不如说她是感到了微妙的愉悦感。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厅长为了自己的一时兴起而步步退让、伏低做小，这种一念之间就能让他方寸大乱的感觉，激起了简茜棠骨子里更为恶劣的戏弄欲。

更别提这位倒贴的厅长，手上握着说一不二的权力，不仅能给她暖床，带出去打牌也不会丢面。

简茜棠只是在这场消遣周见逸的游戏里找到了一点乐子，却刻意地回避了深思更重要的问题，周见逸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

赌场的插曲很快过去，简茜棠依然缩在病房里养胎。

纽约的雨季方歇，她进食欲望稍稍恢复。

周见逸新雇了好几个厨子，东都菜、粤菜、法餐意餐、日料轮着做，总有几道菜是简茜棠不反感的。

在如此努力下，简茜棠腹部慢慢有了非常轻微的隆起。

这还是周见逸晚上替她检查腹围，趁着她睡着才敢撩开她的衣服看见的。

她自己完全不在意，还以为是正常发胖。

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从早上醒来吃过几口东西后，简茜棠就一直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打游戏。

周见逸则坐在床尾沙发上，手里拿着家中阳光房的改造方案。

他的目光却穿过悬浮的日光，停留在简茜棠的脸上。

整整两个月，她都很少正眼看他。

她对养胎事宜高度配合，医嘱照做，一项不落，也不会再赶他走。

甚至她允许他触碰她的身体，为她纾解欲望。

但简茜棠的戒备从未消融。

她就像玻璃做的藩篱，看似不可见，却坚不可逾。

而无论他如何自降身段、做多少让步，都像是徒劳。她照单全收他送上来的所有好处，却只是作壁上观，冷眼看他在局中辗转碰壁。

这或许是他一个人的局。

周见逸甚至恍惚，她曾经在他怀里叫他老公的时刻，到底是否存在，还是他一厢情愿生出的臆想。

现在这间病房里最常出现的，是手柄按键的嗒嗒声，和简茜棠因为游戏失利偶尔加重的呼吸声。

破镜难重圆。

周见逸又想起这句话，真像是诅咒。

文件上的黑色字体变得虚化。

周见逸放下文件，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又提起一串新鲜葡萄，剥去外皮剔除籽，放进一个小巧的玻璃碗里，端到简茜棠身旁，轻声道：

“到时间了，喝口水歇一会。”

简茜棠正在兴头上被打断，眉眼间有一丝不耐烦，到底没说什么，按下暂停键，游戏画面定格。

她拿过杯子喝了小半杯，然后随便吃了几颗果肉敷衍就放下。

整个过程，她的视线只在水杯和果盘上停留，没有分给他哪怕一秒钟。

周见逸站在原地，身侧的左手看似垂顺，却不自知地紧绷。

黑眸里的暗涌不断聚焦，如海浪疯狂舔舐沙滩。

阴暗与焦躁如影随形地缠缚，那是持久发生的钝痛，起初只似细刺扎入皮肉，微不足道。

周见逸军伍出身，耐痛能力良好，习惯隐忍，对此表现得面不改色，仿佛不觉。

可简茜棠的每一次推拒，都在无形中拉紧绳索的另一端，往绝路上狠拽一分。

恶意紧箍他的心脏，日复一日，直到血管被勒到无以复加。

而如此痛感，又离他的阈值上限还有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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