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惠河没做声，松开手，慢慢直起身来。

山间天气总是多变，后来下山的时候忽然开始下雨。

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后来越下越大，山路泥泞得走不了了，他们就躲进半山腰的茅草棚。

茅草棚是村里人搭了乘凉的，这山上有种植田，他们种地累了就在这儿歇息。茅草棚年代很久远了，打沈沐雨读高中那会儿就有，记得有一年放暑假，陈惠河跟沈沐雨回老家玩，还帮沈秋翎摘过几次花椒，花椒树枝有刺，陈惠河坐在树下，摘得满手满胳膊都是血痕，沈沐雨给他涂药，埋怨他脑子不会拐弯，都受伤了还一直干，陈惠河垂眸笑道：“不疼，比你打我轻多了。”

沈秋翎在不远处摘花椒，沈沐雨捂住陈惠河的嘴。

茅草棚里有一把破椅子，陈惠河让给沈沐雨坐，自己没地方坐，就蹲在她旁边陪她看雨。

天阴沉沉的，雨下得密不透风，两人都没带伞，沈沐雨问：“你没看天气预报啊？”

陈惠河看她一眼：“你不是也没看？”

沈沐雨不说话了。

也是，她要是知道下雨，最起码不会穿一双白色网面运动鞋。沈沐雨瞪着那双鞋，陈惠河笑了：“我看了。但是天气预报没说下雨。”

山里天气预报就没怎么准过，大概因为地形复杂，离县城又太远，有时候预报的晴天，好端端开始下雨，有时候预报有雨，等了一天也不见雨来。

他们在城市呆习惯了，都忘了这里天气预报是不太准的。沈沐雨笑了一声，无话可说，陈惠河看着她，忽然问：“惠山最近还好吗？”

“还好吧。”沈沐雨想了想，“他最近很忙，不过情绪挺稳定的，都没怎么跑来找我。”

陈惠河点点头。

“我想求你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只有惠山这一个弟弟。你也知道，他特别喜欢你。他心理有点问题，容易焦虑，焦虑起来会胡思乱想。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突然变得很混乱，一个劲想跟你分开，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有很讨厌他的话，我想求你留住他，不要让他走。”

山间弥漫起潮湿的团雾，天也暗了，他们互相看不太清楚。

陈惠河望着沈沐雨，分不清是在替陈惠山求情，还是替过去的自己求情，话说完了，沈沐雨良久不做声，后来她说：“陈惠河。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不知道他会不会跟她记起同一个雨天，十六岁，他们被困在少年宫的那个雨天。

竞赛班每周末上课，那天她下课没着急走，留在教室多写了一会作业，沈沐雨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等听见雷声已经晚了，她扭头看向窗外，没被雷吓到，先被他吓了一跳，她问：“你怎么没走啊？”

陈惠河合上书：“你不是也没走？”

雨太大了，他们都没带伞，就坐在窗前一起看雨。

陈惠河坐在凳子上，沈沐雨坐在课桌上，她手撑着桌面，晃悠着腿跟他聊天，聊着聊着，她忽然问：“陈惠河，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沐雨不太慕强，大部分事她自己就能做好，没有慕强的必要，遇到比她强的人也不太容易。

所以她喜欢陈惠河，不是因为他脑子聪明，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十六岁的瘦高少年，清清爽爽，穿着白色短袖衬衫，他应该会打一点球，手臂胸膛有薄薄的肌肉，应该还有点静脉曲张，整条手臂能看见微微凸起的青筋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