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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头。
枕侧有人。
银发铺了满枕,在月下泛着泠泠霜华。那人阖着眼,呼吸轻缓,冷白的面容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聂怀桑望着他。
望了很久。
他悄悄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缕银发。凉丝丝的,从指缝滑过。
他没有收回手。
就那样搁在枕边,隔着三寸距离,触着那人发尾。
他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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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不,不是天亮。
日光从窗棂斜斜射入,将满室映成一片暖暖的金色。那不是晨光,是过午的、沉沉的、即将西斜的日色。
聂怀桑猛地转头。
枕侧有人。
顾忘渊倚在床头,银发垂落肩侧。他阖着眼,折扇横置膝头,扇面半展,正红与墨黑在日光下流转着沉沉的暗泽。
他还在。
聂怀桑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潮。
他不知自己在怕什么。
顾忘渊睁开眼。
鎏金眸子在日光下显得极浅,像深秋潭水映着晴空。他看着聂怀桑,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天光,也映着他自己。
“醒了。”
不是问句。
聂怀桑喉间滚了滚。
“……嗯。”
顾忘渊看着他。
然后他俯身。
那记吻落在他额头,很轻,像三年前云深夜色里那记耳垂的轻触。
“等等就走了。”
聂怀桑望着他。
他没有问“还回来吗”。
他只是点了点头。
顾忘渊直起身。
他下榻,银发自肩侧滑落,如一道无声的瀑。他拾起外袍,披上,系带,理襟。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只是要出门散一回步。
聂怀桑望着他的背影。
青灰布袍。
墨发及腰。
寻常褐色眼眸。
他起身时还是银发如瀑的异客,落地时已化作那个在云深山门递帖的散修。眉目清淡,鼻梁挺秀,一双眼眸是极寻常的褐色,温润如冬日晒暖的溪石。
顾忘渊没有回头。
他推门,入廊,步向日光深处。
一步。
两步。
三步。
聂怀桑望着那道身影没入回廊尽头的天光。
他没有追。
他只是拥着那床墨绿衾被,将脸埋进枕间。
那里还残留着银发拂过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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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忘渊立在不净世山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