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极度陌生而冰冷,大雾冥冥、阒寂无声,风灯明明灭灭,幽冷的火光忽而换了颜色,在脚边蔓延成一道暗绿的河。
程璎仿佛站到那漆黑庞大的殿宇之外,仰头去看,那匾额上的字迹繁复诡异,好久才依稀辨得是“阎罗”二字。
冷雾弥漫,暗灯扑朔,路尽头,有铁锁链声晃晃悠悠,仿佛是要索谁的命。
有东西出来了。
只见一人面目僵白,口吐长舌;一人身小面黑,神色肃穆,程璎认出是黑白无常,锁链声愈发急促,一时金铜铮鸣、敲击回荡,如催命一般,他感到头痛欲裂,惶惶蹲下身去。
沾着冷雾的黑白衣袂分别从他身侧行过,啪嗒一声,掉下个什么东西来,他懵懂睁眼,看到一册书卷。
孤零零,躺在地上。
翻开来,其中有字痕如金光浮动、流离扑朔,他揉了揉眼,一字一字读道:蜀郡程家妇,阳寿五十有八,因撞破家中乱伦丑事,惊悸之下跌落笙台而死。
“郎君、郎君……”
有人在唤他。
昏昏噩噩睁眼,看见身着丧服的尤青,“郎君,您好些了么?再起来吃回药吧。”
程璎艰难坐起身,偏头,猛然哕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来。
尤青连忙拿帕子给他擦去唇上血迹,又倒了盏茶予他漱口。
马车摇摇晃晃,行于山道之间,再往前,便到了益州,程家太夫人病逝后,应扶灵送回蜀郡故地安葬,一路上郎君悲痛欲绝、数度哕血,几乎肝肠寸断。
尤青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蜀地重峦叠嶂,江面有粼粼光影,过了一道山峦,那翠色水泊忽地转暗,看不出颜色,如同砚中一潭冷墨,放下帘子,稀薄的日光转瞬不见。
轮毂声深深浅浅。
程璎直勾勾地看着车顶,黑漆漆不可名状,仿佛一樽棺木。
“郎君,明日就能到程家故里了,到时将太夫人入族墓安葬,咱们便启程归返长安吧,左右有郡公在祖茔中守制,您还要回去上值,不能耽搁太久。”
尤青见他毫无反应,又道:“郎君千万节哀,自古治丧以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郎君若为此累得身病神伤,才是失礼。”
“不仅太夫人在地下魂灵不安,您回了长安,见到女郎和二郎,也未免相顾伤情,弟妹还年幼,您为人兄长,怎能不为他们二人考虑?”
他仍看着车顶失神。
尤青干脆将帘子挂起,让日光照进来。
-
长安,安定公府。
“你要走啊?”
“嗯。”
“怎么忽然就要走,程璎还没回来,不告知他一声吗?他已经知道你不是蓁蓁了?”
漆萤摇头。
这两日,她总会想到程璎的那句话,“为什么,和萤萤在一起总会感到痛苦……”
她让他感到痛苦吗?
也许她不是有意的,可的确是……
漆萤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字:程璎亲启,端详许久后,又另取了一张,重新写了一回。
程璎阿兄亲启。
欺瞒阿兄许久,心中有愧,故此陈情:
我并非程氏女蓁蓁,而是山野间一普通农女,无意中拾得蓁蓁之物,一时贪恋富贵,心生歹念,欲借此信物上门认亲。
后来阴差阳错,丢了信物,被阿兄捡去,兜兜转转再相逢,阿兄错认,我虽心中万分纠结,仍抵不过权势富贵的诱惑,才冒名顶替,鱼目混珠。
入府之后,又因心生淫念,强迫阿兄与我媾合,深陷其中,难以脱身,如今酿成大错,日日忏悔,自当斩断孽债,速速远去。
另外,文家姐弟亦受我蒙蔽,对此事并不知情,阿兄勿要怪罪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