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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了觉得夏天是最适合告别的季节。
如果离别在冬季,那一定又冷又硬。话还没说出口,呵出来的雾气就够让人心碎了。
但是夏天不一样。
日光热烈,照得人头脑发昏,很容易忘却那些残酷的分离。直到盛大的狂欢缓缓退潮,暑气散去,所有的情绪会如同饮酒后的宿醉般找上门来,留下一片狼藉。
晚上,她躺在床上刷着朋友圈,学姐学长的头像接连亮起。空教室里的合影、午夜凌晨的KTV、还有视频里一句比一句响亮的“前程似锦”。
他们像要把整个夏天最后的力气都发泄出来,仿佛这样就能冲淡那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即使如此,她还是很期待明年的此刻,交完那份答卷,就可以签字画押般获得彻底的自由。
年级主任为这届高三组织了谢师宴,地点安排在江边的一家国资宾馆,桌上一水的淮扬菜,体面又保守的选择。
程恕对谢师宴兴致不大,纯粹是被好友圈软磨硬泡了过来。
当初保送的消息刚落地,班主任陈老师便委婉地提出过邀请,校办的领导班子想组个局,出席的还有其余保送生的父母。
“他忙。”
陈老师没了解是男的他还是女的他,却清晰读懂了少年的拒绝。
上一个班主任因劳碌病倒,她是中途接班。
高三一班是苏中全校最好的班,都是竞赛生。即使是班主任也只需一门心思扑在班级成绩上,对学生的家庭背景不需要太了解。
最后,她把原话交给了领导,得到的回复也很简单。
“知道了,不用为难他。”
谢师宴还没完全结束,不少同学提前溜到了江边的酒吧。
“恕哥,这杯酒敬你。”
“恕哥!我也要敬酒。”
“恕哥,我——”
……
“我认识你吗?”。
“嘿嘿,隔壁班的,久仰久仰。”
少年挡了一些,应了一些,脸颊却始终没有半分醉意。
灯红酒绿下,众人的心思渐渐落俗。
真心话。
“第一次和对象接吻。”
“初三。”
“地点?”
“她外婆家。”
“卧槽,畜生。”
大冒险。
“去隔壁包间做一套广播体操。”
“隔壁包间?”
“对啊,左边那间。”
“去就去!”
“哎,左边是老师的包间——”
拦不住。
第二轮游戏,高一帆抽到大冒险,读完纸条一抬头迎面对上了程恕的目光。
少年略显为难地喊了一声:“恕哥……”
“做什么?”
“就是…呃……”
同班的女生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条。
“喊对面桌左边第一位一声爸爸/妈妈——”
周围的好友纷纷仰头。
一旁的宋荨乐道:“不就是喊爸爸吗,男子汉大丈夫的,快喊。”
“就是,面子是可再生资源,回去洗把脸就好了。”
见高一帆左右为难,周祁睿拍拍他的肩膀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我们陪你一起喊。”
右边的男生也跟着撺掇:“对啊,一起喊就不丢人了。”
高一帆心想也是,于是几人开始一起齐声倒数三二一。然而倒计时结束,包厢里连同歌声一同消失,只剩下少年清晰明亮的一声「爸爸」回荡其中。
“你们啥意思?”
同伴欢闹间隙,程恕坐到沙发边沿放空思绪。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又想起了那个多余的对话。
「主人以后想谈恋爱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所以,为什么不肯说原因?……是害羞吗?还是有别的想法。
嘴上说着喜欢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未来。
即使是在他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流露过任何担忧或者悲伤的痕迹。好像他们的日常都是定格在琥珀里的钻石,从来没有过期的可能。
「永远,一定,一辈子。」
越是绝对的词汇,越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
他知道有些人喜欢把爱和性分得清清楚楚,好为自己风光霁月的多情经历找合适的借口。
难道她的喜欢也是这样?
或者更糟糕的,这种喜欢也是游戏的一环。
在那个瞬间,程恕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想要徐了当女朋友,而是想要她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他就能知道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了。
夜色催更。
程恕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瞥见几个眼熟的同学躲在厕所门口的走廊抽烟,经过时还问他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