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破绽

清晨的雾气薄得像一层未散尽的纱。

东宫的侍从们在雾里搬动灯盏，我的銮轿静静停在御道口，金边帷幕被风轻轻掀起。昨日的袭击像还粘在我的衣袖上，但我知道，再脏的血在朝堂前都要被洗得干干净净。

我抬手，示意掌轿的内侍将帘放下。轿身被四人同时抬起，步伐稳如一线，踩着青石，一寸一寸往金水桥方向去。

今日上朝的路格外安静。

轿子行至御道的小桥，一队衣袍掀风而来。

掌轿的内侍停下脚步，他轻声提醒——

“殿下，前方是内阁首辅沈大人。”

我微微抬起帘角。

沈澄安站在晨雾里，像一块寒石，整个人的气度冷静、有序。他与我相对行礼，目光却比往常更深几分。

“殿下看起来精神尚好。”他说，“昨日之事，臣听闻后……心中挂念。”

我从轿中抬眼：“让老师担心了。”

他走近半步，声音压得极轻，只有我能听见：

“清晟那孩子的事……殿下可听闻？”

我沉了一息，淡淡回答：

“确有所闻。”

之后只补一句——

“但并非我作为。”

沈澄安看着我，他沉默许久。

“殿下……”他低声道，“朝堂风雨将至，殿下务必珍重。”

说完这句，他才带着侍从离去。

轿子重新被抬起。

走出几步后，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轿子行到午门前，前方忽然被一群甲士让开了一条道。

侍从低声提醒：“殿下……三殿下齐王到了。”

我放下帘子。

但齐王却在轿旁稍停——他故意的。

帘外传来他带笑的声音：

“太孙一夜惊魂，可还安好？”

语气亲切得像春日的风。

可我知道，那笑里藏着杀意与烦躁。

我掀起帘子，向他行礼：“托皇叔福，已经无碍。”

齐王一身团龙暗纹的官服，风尘未褪，却依旧英挺逼人。他弯着眼看我：

“听闻你遇刺，父皇连夜把孤从封地召回来。孤途中还以为……太孙怕是撑不过。”

我笑了笑：“多谢皇叔挂心。侥幸罢了。”

齐王盯着我的眼。

他当然恨我。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计划了这次刺杀。

而他最清楚，自己根本没动手。

他恨不能当场掐死我。

可他偏偏不能表现半分。

“无碍就好。”齐王后退半步，“朝堂见。”

他走开几步，却仍停在阴影里看着我。

像狼一样。

我放下帘子。

轿子开始往午门里抬。

而我在帘下，轻轻笑了一声。

叔叔，你急了。

急的人，总会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