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

姜沐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光線微弱。厚重的窗簾把外頭的天光攔在外面，只透進來細細的一縷，落在地板上，連白天還是黑夜都分不清楚。她摸了半天床頭，沒摸到手機，這才想起來——她不在自己家，她是在江修遠的家。

昨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她難為情地把臉埋進被子裡，悶了幾秒，才重新坐起身。渾身像是散了架，骨節裡透著一股說不清楚的酸，精氣神彷彿被抽空了大半，連抬手開床頭燈都覺得費力。

她伸手往床頭摸去，指尖碰到燈的開關，按下去，暖黃的光乍然亮起，把整個房間從黑暗裡撈出來。

她無意間掃過自己的左手——愣住了。

他的無名指上套著一枚金戒指。

她把手舉起來，湊近看，戒指的做工簡單，樸素到其實很俗氣。她轉了轉戒指稍微鬆，不太合手，在指節上輕輕晃著。

姜沐還在消化這枚戒指忽然出現在她手上的事實，房間的門被開了。

江修遠走進來，一抬眼，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你——」

「妳——」兩人異口同聲，卻又同時停住。

江修遠先開口道：「出來吃東西。」

姜沐掀開被子，雙腳才剛踏上地板，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傾——江修遠見狀眼明手快，伸手扶住她，低頭看了她一眼，抿著唇笑了，笑得剋制卻藏不住。

「笑什麼。」她臉騰地紅了，握拳往他肩膀上敲了一下。

「妳的身體要多鍛鍊。」他不躲，受了這一拳，低頭笑意更深，俯身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大步離開房間。

他把她放到餐桌前，轉身去廚房，把微波爐裡的食物端出來，又從冰箱拿了兩杯豆漿。

姜沐確實很餓，低頭夾了一顆小籠包，咬開湯汁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她眼神微動。「是學校附近那間嗎？」

「對。」他坐下來，拿過豆漿，把吸管插好，推到她面前，「妳以前很愛吃的，不知道現在還喜不喜歡？」

「好久沒吃了。」她說得輕描淡寫，眼神卻往旁邊飄了一下。

那家店藏在一條很窄的巷子裡，不好停車也不好下車……但說到底，真正的原因不是這個，分開之後，她就不想再吃了。有些味道跟一個人綁在一起之後，就很難再獨自嚥下去。

她喝了一口豆漿，冰涼甜潤，把那點鼻酸壓了下去，然後把帶著戒指的左手伸出去，「這個。」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江修遠放下筷子，右手向前，握住她的左手，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像在丈量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剛剛臨時在金飾店買的。」他開口的聲音沉穩，像古鐘被輕輕叩響，每一個字落下來都帶著重量，一種他少有的篤定，「之後我會補上正式的。」

他昨夜想了很多，這些年他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以為自己是那種不需要停下來的人，一個人挺好，自在舒服，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不必為任何人的情緒騰出位置。他說服自己說服了很久，說得幾乎快要信了。

直到昨夜她躺在他懷裡，呼吸落在他頸側，他才忽然明白，他不是不需要停下來。他只是失去曾經值得他拋錨的地方，而姜沐，一直都是那個地方。

他不想再漂泊了。

姜沐抽回手，那枚不合手的戒指在她抽手的瞬間鬆脫，落進江修遠的掌心。

他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在掌心裡停了兩秒，然後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她旁邊，單膝跪下。「沐沐」他仰頭看她，眼神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沒有他慣常的玩世不恭，沒有那漫不經心，只有清清楚楚的，認真到讓人無處躲的直視，「我們結婚吧。」

姜沐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動了。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手指慢慢往前，輕輕搭上他舉著戒指的那隻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過他的指節，像是在確認這一刻是真實的，確認他還在，確認她沒有在做夢。

她沒有說好，可江修遠也沒打算等她的回答，他低頭，把那枚金戒指重新套回她的無名指，這一次，他握住她的手，沒有放開，沒有讓戒子再有機會脫離她的無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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