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殷符没躲，看着她的睛，“我是早就醒了。”

可那抹光亮，正在一暗下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担惊受怕这么久？”

它像一团被钉在空中的雪，僵了一瞬，然后重重摔在姜媪脚边。洁白的瞬间被血染透，一缕一缕，红得刺。

她把脸埋他，哭得浑痉挛。

“没有！绝对没有！”

箭没血的闷响，犹在耳畔。

“你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嘴动了动，想骂他，想打他，想把这一年来的委屈和恐惧全砸在他上。可她张了张嘴，发来的却是：“你……我恨你。殷符，我恨死你了。念儿死了，我的念儿死了，我们的念儿死了！”

“于是公主便千般折磨、万般搓磨于我，只为折断那你看不顺的傲骨？”

青熙又往前踏了一步，“来要你的命。但在那之前，本还是想问一句——本都说了，那碗燕窝里的毒，不是我下的，你跟殷符，凭什么还能像从前那样，恩两不疑？”

“当年在青，一回见你，我就瞧着你哪儿都不对劲。明明是最下贱的丫鬟，给本磕的时候，半儿颜婢膝都没有。一个质院里的贱婢，才的才，也在本面前摆那副骨气？”

姜媪原以为是霍渊的人。可当她看清为首的那张脸时，心猛地一沉，“怎么会是你？你在这里，陛下那边怎么办？”

他看着她煞白的脸，看着她不住往下，看着她额上瞬间沁的冷汗，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声音了半度，带着一他这辈都没在人前过的仓皇。

殷符的手停在她背上，顿了一下，然后又一下下地拍着。“不是你对太医说，就让我一直睡着么？我以为……你不愿意让我醒。”

念儿已无力再冲她撒。它的睛还睁着，亮得和从前一模一样。

“那今日，公主又是为何而来？”

姜媪看着她，沉默了一息，才开。“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无关要的人，一句无关要的话，就去质疑我夫君？”

姜媪还想说什么，小腹忽然猛地一坠，疼得她弯下腰，手指死死攥着殷符的衣襟，脸上的血瞬间褪得净净，“殷符……我……我好像要生了……”

姜媪慌张地跪下去，把念儿搂怀里。她的手在抖，她的声音也在抖，裹着哭腔，裹着恨，裹着一说不的心疼和暴怒。

姜媪没躲，也没跑。她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箭尖朝自己飞来。脑里电光石火地闪过许多碎片——青的雪，英浮伸过来的手，念儿蜷在她怀里打呼噜的样。

他只知她在抖，抖得他心发麻。他不知该怎么让她停下来，只能抱着她，一，再一。

殷符的手臂猛地收。“姜媪，我们这样的情分，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他跨过满地断箭，走到她边蹲下，把她连人带狐狸一起搂怀里。“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姜媪僵住了。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她看了十几年的睛，忽然一个字也说不来。

念儿从假山石后窜来，那支箭，连同随后来的三支，齐齐穿透了它小小的。

姜媪靠在他，浑抖得不成样，分不清是悲还是喜，是恨还是怨。她仰起脸，泪糊了一脸。“你又利用我。殷符，你又利用我！你早就醒了，是不是？你早就醒了！”

殷符没说话，只把她搂得更，闭上，下抵上她的发，周遭的厮杀声、兵刃相接声、倒地声，他全都听不见了。

又一群人从月门涌来，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的青光。为首那人正是殷符。

“殷符，”她的声音闷在他，“就因为我见证过你的那些过往，所以时至今日，你还是想让我死，是吗？”

“传太医！！！”

“你个蠢东西……平日里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就这么蠢？谁让你冲上来的？谁让你替我挡箭的？”

殷符的脑“嗡”地一下炸了。

话音未落，十几支箭破空而，直奔姜媪面门。

可儿挡在她前，持剑而立，“陛下早将暗卫全数埋在里，只为了护姑娘周全。”

“呵，”青熙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一个贱婢，也让本费心思？不过是一时无聊，拿你解闷罢了。”

“陛下自有安排。姑娘放心。”可儿没回，剑光又起，又是两支箭被劈飞。

，居然还能一派从容。

“那他那边怎么办？兵本来就不够！”姜媪的声音不由得了一线。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些念，就在箭离她不过数尺时，数黑影从她后掠，剑光翻飞，箭矢纷纷落地。

风声忽然变了，一支箭从姜媪后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来，角度刁钻毒。当可儿察觉到风向不对时，猛地转，却已来不及。

青熙的脸瞬间扭曲了，她猛地往后一退，抬起手，声音里掺着说不清的恨、嫉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甘：“给本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