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青从前受使唤惯了，见他落座便本能地转便去取茶。待温茶送到手边竹几，他才低声：“暝织大人，这是我前些日从东边采的新茶，我虽辨不名目，尝着倒极甘冽清……”

“这屋简陋，我手艺，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刘怀青拘谨地站在一旁，满期待又有些局促，像个等妻夸新房的小伙。

太界内虽灵草仙株遍地，却终究是座与世隔绝的荒古天地，买不到半市井什，刘怀青又是农家，这三个月除却摸索修炼，闲下来便砍竹削木、菜晒茶，是把满院灵灵草，拾掇一农家拙朴。

刘怀青听了这话，圈又红了一

满院陈设里，也就白树下那把摇椅所用的灵竹还算。他这才勉赏脸坐下，长随意舒展开来，懒懒靠上椅背。

你和暝织……

临窗还摆着一张铺了垫的矮榻，平日可坐可卧。窗前垂着竹帘，矮几与窗边错落搁着几只筒，里供着玉魄昙，莹泛着淡淡灵辉，清幽暗香散满室内。

“阿月，幻蛛期极短，你这……过些日临盆接生该如何是好？”

“怎么连个垫都没有？”

刘怀青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不通，眉也跟着拧："我从前在村里……只帮着接过羊猪崽，半不懂妇人生产的门。更别提这妖族的嗣降生，只怕比寻常人生孩还要凶险。”

不过片刻工夫，他脑里已从接生一路盘算到了一窝孩的吃睡起居，连摇篮该几张、褥铺什么、夜里若一齐啼哭该怎么抱哄都糟糟过了个遍，越想越觉得明日非得把能用上的东西一脑置办齐全不可。

既不敢假手于人，他了一气，神凝重地盘算起来：“明日城，定要多买些细棉布、还有保胎固本的温补老参……厚实铜盆也需添两，外加烧的大铜壶！止血散、益母草，还有红糖，少说得称上十几斤备着。对了，门窗上也得裁几副厚棉帘挡挡寒气，妇人月里最是见不得风……”

江绾月暗自失笑，碎暝织肯在这挑三拣四，已经比她预想中了太多，至少说明刘怀青留在她边这件事，他已经肯睁一只闭一只了。

他随差遣着，半没有在旁人院落的自觉。

碎暝织闭目养神，连都没睁。

正修士向来忌惮妖族，真碰上个嫉妖如仇的，再不慎漏了消息，别说帮忙接生，怕是转便会招来杀祸，将她连同腹中孩儿一并置了。

江绾月被他念得大如斗，索拉住他的手。“好啦怀青，莫要自己吓自己，不要的。到时候有你和暝织守着我，不了岔。”

他扶着江绾月在矮榻坐下，外有碎暝织镇着，刘怀青心里虽还忐忑，可一瞧见她隆起的肚，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地絮叨起来。

手作的换来她这般贴心怜惜，刘怀青心里甜得很，连连应好。

半人的竹篱围一方小院，白卵石小径自门前延伸，直通中间的两层竹楼，灶间与储小屋则错落置于院侧。墙另辟了两畦小圃，着常用的灵草与几样能的菜。

他越琢磨越是心慌：“寻常妇人生产还能请稳婆医修，可你腹中这一窝都是妖胎。这里又离凌霄宗不远，若贸然去请外的人，被看孩的血脉来，我怕会惹祸事。”

碎暝织已阖目向后仰靠，仍嫌坐得不够舒坦：“往后底下备个脚踏。上再搭层遮的，午后晒得慌。”

踏院中，只见青竹成篱，影疏。

她手里还攥着十瓶“无痛当妈嗨翻天药”，真到了那日，无非就是换个姿势上一炮的功夫。

“是……”

碎暝织目光挑剔地掠过那些沾着凡俗气的简玩意儿。

竹楼一层作日常起居之用，靠墙的木梯通往二楼，两间寝房都设在上。

椅才晃了两下，大妖的眉心便又不悦地蹙起。

繁茂的白树下置着竹案与两把摇椅，旁侧紫藤架下支着几张竹匾，晒满了刚采的山茶与灵果脯。院角还挖了一方浅池，以溪石围岸，引来灵泉活，几尾捞来的红小灵鱼在草间悠然摆尾。

“布置得极好，很是温馨，我很喜。”江绾月摸了摸平的竹桌，赞了一句，随即又心疼：“只是这界内什么都没有，全靠你一个人动手，实在太辛苦了。等明日，我们去附近的城镇里逛逛，多添置些日用的东西，也省得你日日劳累。”

刘怀青闻言不由一愣。

念及她肚里怀的是一整窝十好几个孩，刘怀青顿时更愁：“这么多娃娃，包被小衣得备下多少才够使？夜里睡哪儿更要想好。这竹屋会不会太？要不我再在向的坡上再搭一间阁？若是妖胎降生不似凡胎那般吃啼哭，又该如何喂养照料……”

刘怀青便识趣地住了嘴，又折返回来扶江绾月了小竹楼。

上别的，连忙将两人往院里迎。

屋内陈设虽简，大至木榻茶案，小到杯盏皿，皆是刘怀青就地取材亲手打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