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松子糖

谢窈惊惧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地传到殿外，在殿外候着的宫人内官们俱低埋着头，沉默地立在原地。芫华于心不忍，方向殿门走了一步，立时被云芩一把拉住，芫华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跤。守在门口的王中人朝闹出动静的这边看过来，亏得芫华立时站回原处，未叫王中人得见。

“你不要命啦？”云芩压低嗓子说道。“谢娘子平日待你我那般好，我…我只是不忍见她…”芫华声音哽咽，小心回道。

此时的殿内，谢窈拥着被，靠在床角，害怕得看着坐在床边的李琮。方才谢窈在挣扎中，将李琮的翼善冠打落在地，发髻被打散了一些，大红衮龙袍襟口的玉钮扣亦被她扯下。现下的李琮几缕发丝垂在额边，脸畔被她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衣襟大敞，衣袍松散。李琮本就生得浓眉凤目、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清晰，皮相紧致，此时的模样，更让他添上几份异样的阴湿邪美，全不似平日守礼方正的太子模样。

“晏晏，莫怕，今日是我情难自禁，唐突了你。明日我便向父皇请旨，求娶你，不让你受委屈。”李琮语气急切，又怕再吓着她，尽量温声安慰道。

谢窈一听，方才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殿下如此折辱妾，妾唯有一死，妾的父母兄弟方能不受人耻笑，保全体面。殿下如要请旨，就请赐妾一条白绫吧。”

李琮听得心神俱灭，忽的一下站起身来，愤声道，“晏晏，你就这么不想嫁我？宁愿死，也不嫁？”谢窈抬头看他，苍白的小脸上犹挂着泪，“是，妾不愿。妾此生不求皇权富贵，唯求一心人足矣。妾只蒲柳之姿，殿下何必执着于妾一人，求殿下放妾归家。”说罢，从床上下来，径直伏首跪在李琮身前。

李琮怔住，少倾将谢窈扶起，让她坐在椅上。谢窈寑衣单薄，李琮寻来一件外裳给她披上，在她身前慢慢蹲下，仰头看她。

“我十八岁成婚时，你还是十二岁的幼女，姑母极少带你进宫，你十三岁时随姑母进宫，独自一人在池边喂鱼，结果来了初癸，吓得直哭。正巧遇见了我，是我将你就近抱入萧娘娘殿中，劳她安置你，你当我也是内官，为感谢我，给了我一个绣着小兔子的荷包，里边是你爱吃的松子糖，你都忘了吗？”李琮回忆过往，脸目温柔。说罢，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略显旧粉色缎面荷包，他轻柔地将荷包打开，里边赫然是些许早已干裂的松子糖。

“妾…妾那时年岁太小，又太害怕，不记得了，望殿下恕罪。”谢窈万万没想到和李琮还有这样的交集，怔怔地看着那个荷包，嗫嚅道。

“后来我打听到是你，因父辈的关系，亦知姑母素来便不喜我，但为了你，我总要试上一试。我遣了长使到你家提亲，姑母便以你不能为侧妃为由，拒了我。晏晏，我择正妃时，你还太小，根本没在名册上。等你大了些，一切都太迟了。”李琮仰着头，看向谢窈，目光热烈，言辞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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