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无羯扯笑哼一声，甚至带了少年人尚未褪尽的柔和清澈。

裴长苏抬了抬。

了他半晌：“有旨意？”

该死。

荀岐均躬拜圣，声音醇厚平缓：“陛下圣明。长公主殿下为国劳多年，如今愿意暂退静养，正是陛下亲览庶政、熟习朝纲的好时机。裴相才清正，又为帝姊夫婿，代长公主阅政务，自然名正言顺。陛下要每令抄送御前，也合情合理。臣老了，却也看得，这是陛下心疼长公主，也恤裴相。”

“裴相既已尚主，朕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接下来这段时日，便要辛劳裴相了。”

裴长苏神微。

无羯只撑着下颌看向荀岐均，笑意不减，这老不死的话绝对没说完。

无羯只睨缓缓巡视，居临下的意味压迫十足。裴长苏在阶下冷观察着，心凉意一片，如今的天越发有先帝当年的风姿了。

殿中动不安。

裴长苏不自觉挲起手中玉笏。

殿中因着无羯刻意的沉默也渐渐不语。

无羯抚了抚龙袍宽袖：“第一，长公主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以探病之名擅闯长公主府。没有朕的谕，一律不许内惊扰。若有人借长公主不朝之事妄议摄政权柄，便是不敬长公主，也是离间朕与的手足之情。杀无赦。”

先帝在时，荀岐均便已位列中枢。若论年资，殿上多半朝臣都算他的后辈。若论门第，他自皇太后霍兰本家的表亲荀氏一族，虽与当今皇太后隔了两脉，却是霍氏在外朝最稳的一梁。

无羯将那封折合上，轻在长公主府内印上挲，神眷恋：“朕的这些年确实辛苦。今日她肯自己写折说要静养，实在难得。”

殿前内侍忙下阶接过，奉到御前。无羯没有立刻打开，看着那封折上的朱印。那是长公主府的内印，印泥尚新。

裴长苏倒不意外，依旧俯垂首，温顺规矩。

众臣齐齐怔愣。

无羯气，换上一如既往的好皇帝脸。

“殿下未定期限。”

这一句，殿中动更重。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裴长苏上，眯笑意：“裴相，既信你，朕自然也没有不信的理。”

“毕竟，朕也不小了。”

短暂死寂后，满殿私语渐起。

“先帝托孤之时，陛下年幼，长公主摄政，是为国本安稳。如今陛下已有为长公主分担大任之心，臣等自然欣。可亲政之，向来不止在案牍文书。陛下系宗庙社稷，一举一动皆为天下表率。前朝要定，内廷也要定。长公主殿下再能替陛下分忧，终究不能替陛下主中之位。”

殿中气息倏然一滞。裴长苏神未动，袖中的手缓缓收。无羯仍旧笑着，指尖轻敲御案，一下，又一下。

裴长苏神一变，但尚未开，殿中已先有一人缓缓列。

裴长苏从袖中取一封折，双手呈上。

裴长苏抬起，隔着满殿清光与天对视。

无羯伸手，御侍忙不慌将那折递了上去。他垂细看了会儿，纸上字迹确是无微的，起笔锋利，收势漂亮，连那几不耐烦似的牵丝都与她平日里一模一样。

无羯神一狠。

老东西活到现在真是连脸都活没了。

太保，兼门下侍中，荀岐均。

荀岐均果然愈发温和：“只是陛下方才有一句话，说得是极好的。”

裴长苏阖首：“谨听陛下圣意。”

他眉梢一挑，显然满意了些，清朗嗓音徐徐：“不过，朕还有几句话要添在这旨意后。”

“陛下不小了。”

“念。”

荀岐均：“臣斗胆以为，既然陛下已有亲览庶政之意，立后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紫朝服，玉带压腰，须发全白。满殿方才还浮动不安的私语便自行止了下去，连几位刚想附和天的年轻御史也压住了。

无羯神微不可察地一沉。

他珠一转，只朗声应了个：“好。”

“第二，”无羯顿了顿，未语先笑，眉更加柔和清俊，“裴相代阅诸事，权从长公主府，责由裴相担。凡经裴相之手发的调令、批令、军机令，皆需另抄一份送御前。朕也该学着看一看平日里究竟是如何为大戚鞠躬尽瘁的。”

御侍拆开念来：“本近日旧疾复发，需静养数日。朝政不可一日悬置，摄政诸事暂由驸裴长苏代本阅。凡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来报，先递裴相。若有要务，裴相可持本玉令便宜行事。诸臣各守其职，为陛下分忧。”

无羯看见他列，底冷光一闪。

无羯冷脸坐直： “静养数日·····”语气听不喜怒，“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