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我常梦见你,即使醒着也是。”
纳西索.德.加布里《伊莉莎与玛瑟拉》
江哲辰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年幼的他坐在翁别理楼的一二楼连接阶梯上,膝盖上搭着一个画板,他几次动笔,又几次放下,好似也捉摸不透如何去绘制这幅画。
他的父亲温别礼有很重的文青病,他为了追求艺术来到F国这个浪漫的国家留学,又因为这股冲动,不得不在城市街头流浪,索性有几分姿色,得到了Marry的垂青。
这间画室就是以温别礼的名字命的名,是温别礼与Marry刚交往时,Marry送他的礼物。
伴随着温别礼的名声大噪,愈来愈多的人来这里参观。昔日的一幅随笔在来访者交流中都被赋予了深刻的价值思想。
Jess看着楼下聒噪的参观者,本来就烦躁的他,现在愈加沉闷。
画不出,怎么也画不出理想中的样子。
他唤来画室帮忙的父亲的学生,用画笔轻轻顶着自己的下颚,露出一个乖巧的笑:“Steven,楼下的人太吵了,可以和他们说,让他们安静点吗?”
“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
Jess将画笔丢在脚边,脑袋搁在弯曲的膝盖上,声音懒洋洋地说:“你来了,你好久没有来找我了。”
眼前的人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Jess用自己的视线描摹着她的轮廓,很久才感慨似的问:“你和Marry吵架了吗,为什么最近都不来找她了,你不来找她,我就没有机会见到你。”
受成长环境的影响,Jess成长的国家的人们几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懂含蓄也不知内敛,自他记事以来,他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表达思念就说miss,表达爱慕就亲昵地亲吻。
但骨子里又流淌着一半他父亲的国籍的血脉,血脉影响下,他是个特例,总是迂回地表达想法,如若对方察觉不到,他才会直进。
所以他先问为什么不来找Marry,再说其实是他想要见她。
可惜对方没有说话,Jess也不失落,就自言自语,这个年纪的男孩好像总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又有说不完的奇思妙想。
“Marry给我布置的功课,我不喜欢,她让我画喜欢的事物,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男孩的画板露出一角,斑白的画布反映的是他烦杂的思绪。
“Marry说你不存在,是我的想象,她说优秀的画家都会有一个假想的朋友,越神经质的人艺术天赋越高。”Jess抬起头,与那个模糊的轮廓对上,他抬手捧住自己肉嘟嘟的脸颊,问,“你是我的幻想吗,你不存在吗?”
每每这时,梦境就会结束,随后是江哲辰持续的漫长的惆怅与烦闷。
他和Marry学的借酒消愁,当酒精麻痹了大脑的神经,他就会有一瞬思想被放逐的愉悦,会短暂忘记这种被人冷落的痛苦。
他眯着眼,看着冰块在酒杯中浮浮沉沉,等到方形的冰块化成指甲盖大小,才不急不慢地一饮而尽。
在辛辣的酒水中,他沉沉睡去,这也是常年失眠的他,最有效也最喜欢的入睡方式。
又做了那个梦,依旧是熟悉的场景,红砖绿瓦的阁楼外,游客们正谈笑着推门而入,喧嚷的交流声霎时间灌满小楼。
年幼的Jess将不高兴写在脸上,喃喃道:“又来了啊。”
这一次,他不是梦境的主角,而是旁观者,成年的江哲辰看着年幼的Jess百无聊赖地将小皮鞋的鞋尖对起来又分开,做着幼稚无聊的动作。
“你父亲在下面给客人介绍作品,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女声传来,不是让Jess已经麻痹的Marry的说教声,而是一道温柔的声音。
Jess打了个哈欠,浅棕色的卷发在窗阁照射进来的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啊,我在做作业,我知道的,下面好无聊啊。”
秋洵欲从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来,Jess制止住她,“等一下啦,给你垫一个东西,不要脏了你的衣服。”
年纪轻轻便有绅士风度。
“什么作业?”秋洵坐下来以后问他,眼睛瞟了眼他的画板,什么都没有,“画空气吗?”
“才不是呐,是人物画啦,你知道的我不擅长那个。”
作画,无论画人还是画风景,都要怀着热爱去创作,Jess不喜欢任何人,所以他讨厌画人物画。
一旁观看的江哲辰脸上却蓦然出现一抹笑,这个梦里的作业从来都是画自己喜爱的事物,不是什么人物画。
“说到这个,你可以给我做模特吗,让我练习一下。”男孩俏皮地眨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一样,“善良的大姐姐,不要拒绝我嘛。”
秋洵答应下来,她没经验,问:“要摆什么poss吗,还是就这样坐着就好。”
Jess弯腰拾起画笔,抬眼看着秋洵,“就这样坐着就好,我能看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