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走。”

严聿怀拧好的盖，没有立刻站起来，这样的姿势让他的视线刚好平齐她的膝盖，整理她的裙摆。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小聿怀帐篷都打好了，那就是同意了。言之行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情绪，明明是件喜事，父亲结束了他长达七年的冷暴力。

他起去衣柜里取条灰蓝的羊绒毯，他记得她怕冷，从小就怕，像言和一样，天一凉手脚也是凉的。

严聿怀的结猛地上下了一回。跪在地板上的膝盖硌着木却毫无觉，他间的疼得发麻。耳廓可见地红。他依然没有抬看她的脸，光死死钉在悬停的指尖不敢越界。声音从嗓最碾来：“……涂完了再说。”

于是，言之行一如往常，垂着，轻轻嗯了一声。像一滴落棉里，没有声响，没有回弹，被无声无息地。从前也是这样乖的。年级第一的成绩单摆在书桌正中央，他说继续保持，她也是这样嗯了一声。

不行，他得努力找言之行不可的反例来。波普尔的证伪主义说，不能被证伪的理论，不算科学理论。“言之行完可”这理论，怎么可能会是不科学的呢？

“笑声像拖拉机，也很可是真的吗？”言提辖仍旧有些不安。

当然可呀，他的之行，笑可，不笑也可，生气可，难过可，满心崇拜他可，一脸嫌弃他也可。温书可，练字可，让座可，喂鸟可，贪吃可，赖床可，撒谎可……

七年，都说七年之，人每七年，全细胞全更新一遍，一个全新的严聿怀却被二十年前的手段打动吗？沾一句“老公”的光，用那张七分相像的脸，一样地喊他，卑劣地讨要不该属于她的。那自己从前那些乖巧的努力算什么呢？隐忍谦让，温驯听话，看脸，猜心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的好妈妈，你早说啊，只要张开，像你一样喊一句老公就能换到苦苦求而不得的东西。

于是严聿怀夹着嗓笑逗她，像汽笛，像鸭，像烧壶，还要反问她“可吗？”

压低的呼。

言和笑的时候，角先轻轻一挑，似着半缕清浅笑意，却又不全然绽开。轻抿，只弯一抹极淡的弧，齿不、声不扬，像风拂过枝，悄无声息地漾开一温柔。波下来，眸中似有微光闪烁，几分、几分灵、几分媚。

言之行的笑说像银铃都太文艺了。他还记得大概是之行八岁时，被班里男同学嘲笑说像炮仗，像大鹅，像拖拉机。回家找了拖拉机的视频看，在他怀里哭得更伤心了。怎么安也不听，哇哇大哭，更像拖拉机了，他没敢笑声。西装外被当卫生纸在前洇两大一小的团，小之行信誓旦旦立志要笑不齿的林黛玉。可三年级的文化平，好巧不巧，成语拓展里刚好就学过“东施效颦”。最后以言之行的拳和严聿怀的略施小计成功解决了。小之行又立志要倒垂柳的林黛玉。因为爸爸夸她了呀，说很霸气威武，豪迈潇洒，非常有女气概！哈哈哈！给洒家来两斤，细细切作臊，不要见半的在上面！这是言提辖在晚餐了，他得抓时间去。

……像她，也不像。

餐厅里一大一小两辆拖拉机一起在笑。

“谢谢……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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