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林/见鬼

红杉林里起了雾。

井桃站在一片潮湿幽暗的绿意里，四周的树木高得几乎望不见顶，笔直的树干一根根没入灰白色的天幕。风穿过针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腐叶，湿润得像刚下过一场雨。

远处有什么东西横亘在树根之间，她起初只当是一截倒伏的枯木。

直到深褐色的“枯木”缓慢地动了一下。

她看不清完整的轮廓，只捕捉到红杉之间偶尔掠过一片湿亮的鳞光，从盘根错节的树根间缓缓滑过。

雾气越来越浓，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脚踝。井桃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远处垂落的树根不知什么时候全都变成了蛇的形状，一圈圈缠绕着赤红的树干，静静朝她昂起头。

下一秒，猩红的蛇信倏地探了出来。

“井同学？”

井桃猛地回过神。

眼前没有红杉，也没有蛇，只有咖啡店大片明亮的落地窗，以及面前吃了一半的慕斯蛋糕。

她遮掩似的低下头，又挖了两小口蛋糕，等嘴里的甜味慢慢化开，才含糊地继续：“……事情就是这样。”

早上的闹剧最终处理得很像尿不尽。

梁骁言发在论坛上的帖子很快被删掉，校方却迟迟没有给出明确处分。翻来覆去也还是那几句：大家都还是学生，青春期难免意气用事。梁骁言开玩笑开过了固然不对，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一点误会对同班同学使用暴力。

尤其是后来梁骁言请假去了医院，整件事就更不明不白地吊在原处。

井桃想到这里就郁闷。

要不是唐佳佳、苏雯她们，还有班上愿意帮她说话的同学，她这次真是滑铁卢大翻车，跳进哥谭也洗不清。

班主任大概也看出她心情不佳，下午干脆给她开了张假条，让她出去散散心。

井桃原本只是想在校外转一圈，没想到刚走到校门附近，她就看见了黄毛。

他显然已经在门口待了一阵。脚边有一只空饮料瓶，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黑塑料袋，站姿也很不耐烦，靠在墙角处抖着腿，不时和保安对骂两句。结果抬眼看见井桃，他却像被抓了现行一样，第一反应居然是往头上扣头盔。

如果井桃再慢两步，他大概真就骑走了。

她难得发挥出惊人的行动能力，几步绕到摩托车前，仰起头看他。

“这位同学，你是来找我的吗？”

“……见了鬼。”黄毛低声嘟囔，“你们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这也能撞上。”

——这人就是来找她的。

可黄毛显然不打算承认，只把手里的黑塑料袋一股脑塞给她，语速飞快地撇清关系：“梁骁言的破事，我啥都不知道。”

井桃：“……？”

“还有。”他已经重新扣好头盔，隔着面罩又含糊提醒了一句，“里面是你特别讨厌的东西，最好别打开。”

话音未落，他便一脚踩下油门，摩托车便在保安的骂声里轰鸣着扬长而去，留下井桃一头雾水地站在路边。

既然不让打开，为什么又要特意送过来？拿魔盒做人性小测验吗？

好在，井桃不是潘多拉。她十分听劝，并没有拆，只隔着黑色塑料袋谨慎地摸了一下。指腹碰到的是一块菱形的塑料，细长而弯曲，一节一节连在一起。稍微捏紧，里面的关节便跟着错动，发出很轻的“咯哒”声。

井桃面色白了半分，几乎立刻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

可她甚至已经把手抬起来了，在丢进去前，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住动作，最终咬咬牙，原封不动地拎走它，一路带到了刚做完复查的游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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