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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桃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真要她认真介绍,反而不知道该介绍什么。最后干脆放空大脑,沿着自己以前常走的路闲逛,想到哪里就带游序去哪里。
先去了小时候经常逛的商场。
说是商场,其实一共也没几层,外墙的招牌换过一次,里面倒还是老样子。一楼卖首饰和化妆品,楼上是衣服,最顶层以前有一家游戏厅。井桃读小学的时候很喜欢里面的抓娃娃机,十块钱换一把币,越战越勇的下场是,通常一个也抓不到。
“后来我爸觉得我是去给老板扶贫的,就不让我玩了。”
游序偏过脸笑。
井桃立刻警觉:“不许笑!”
再往前走,就是她以前的学校。
放假期间校门关着,只能隔着栏杆往里看。门口明显重新修过,教学楼也刷得很新,一看就是历届毕业生上缴的费用修成正果,开始福泽后人。井桃趴在栏杆边认了半天,才遥遥指了下一块斑驳的红砖墙。
她踮着脚尖往前探,“就是那堵墙!以前可以涂鸦,我们毕业的时候每个人都画了。”
隔得太远,其实已经看不太清了,但井桃还是很有信心:“虽然画画好看的人有很多,但都不如我的显眼。”
“……你是不是笨啊游序,就是最上面那只大肥猫!很遗憾,比我画得还丑的,压根不存在。”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假期住校,正在操场上打球的学生,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世风日下,我们当年穿的可是正统的‘青草大螳螂’绿白校服,现在学校竟敢违背古训,改成了刺眼的大蝗虫橙黄配色,人心不古啊。”
游序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诌,不由失笑出声。
离开学校以后,他们又沿着后面的街慢慢往前走。
五月的天黑得越来越晚,柏油马路被下午的日光晒过,哪怕是阴凉的墙根都还留着一点温吞的暖意。路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亮起,电动车从身边驶过,带起苍蝇馆子呛辣的油烟味,啤酒花汩汩冒出来。
走到一处花坛边,井桃轻巧地踩上窄窄的石沿,张开双臂当作平衡木,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夕阳落下来,在她细软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红色。
游序站在两步开外,安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意识到,在他认识井桃以前,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很多年。
两个人一路漫无目的地走。从学校后面那条路一直走到底,再穿过一片低矮的居民区,暮色四合时,便能看见城边那片开阔的旧河滩。
河面被夕阳照得波光粼粼,远处的桥只剩一道深色轮廓。风从水面一路吹过来,比城里大得多,井桃刚走下去没多久,头上的贝雷帽就被掀飞了。
“诶——”
她慌忙追过去。
帽子在沙滩上滚了两圈,井桃弯腰去抓,偏偏又吹来一阵风。她脚下踩到松软的沙粒,整个人重心不稳,最后非常没有尊严地跌坐在地上。
身后传来笑声。
井桃难以置信地回头。
游序站在几步之外,居然真的在笑。
“……”
太过分了!有什么好笑的?
井桃丢脸丢到了家,鼻尖都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又恼又窘,手撑着沙地就想爬起来。
还没等她用力,一片柔和的阴影便斜斜笼了过来,替她挡住了迎面割人的晚风。
暮色已经漫过河岸,最后一点碎金般的余晖坠入河水,被风吹得细碎。游序站在逆光里,眉眼看不太分明,只有伸到她面前的手被天边残余的光照得很清楚,指节修长,掌心却很干净。
井桃怔怔看了一会儿,耳边的风声仿佛在一瞬间弱了下去。她慢吞吞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里。
游序握住她,将她从沙地上拉起来。
她站稳以后,两个人却都没有立刻松手。
刚才摔倒时沾上的细沙留在手心,两只手相贴的刹那,带有一点细微的粗糙感。井桃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游序的手也随之松开一点。她原本以为他要放开,下一秒,他的手指却从她指缝间慢慢穿了过去。
掌心重新贴紧。
十指相扣。
风还在吹,在空旷无人的春日河滩上猎猎作响。
河面最后一点金色正在慢慢下沉,游序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暮色和晚风里,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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