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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璟睜開眼睛。
這次是真的睜開眼睛,他看到醫院的天花板,兩側掛著淺藍色的簾子,還有一股消毒水味。
身體感覺還有點虛弱,像是被刺之後朝他發出抗議。
稍稍轉頭,姐姐躺在旁邊陪病的折疊椅上,蓋著他的外套,整個人縮成一團。
當時出門緊急,她身上全是他的衣服;小臉埋在長髮裡,眉頭輕輕擰著,一看就沒休息好。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很該死。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雙手都被束帶固定在床邊。
耳邊又冒出崔璐說過的話——
「他們想把你變回正常的細胞。」
而我正把妳變成癌細胞。
陸璟看著溫葉,默默想道。
護理站正在交班,有護理師過來量血壓。發現他醒了,便問了幾句話。
少年低聲回答,不想吵醒她。然而女子還是睜開了眼睛,看見微弱光線下,正給護理師抽血的男孩——他身上穿著淺藍色的病號服,脖頸線條蒼白脆弱,卻又透著一股冷勁與韌性,如冬日裡的松柏。
兩人對上視線,時光好像靜止了。
溫葉看著他毫無血色卻依然帥得過分的臉,既想輕輕撫摸他,又想給他一巴掌。
她愛過一些其他的人,那些人讓她憤怒,傷心,失望,後悔,卻沒有一個像陸璟這樣,讓她陷入長長的沈默。
像跌入海底,掉進一口深井。
護理師離去,她穿好外套站起身,走近床沿,輕輕道:「換你被綁了,嗯?」
說來好笑,他被綁的時間還比她久。
少年手不能動,長指卻往她的方向伸:「姐姐??」
他的嗓音乾啞,溫葉裝作沒看到他的爪子,轉身拿出一瓶水,旋開瓶蓋給他喝。
瓶口裡插了吸管,陸璟像被餵奶一樣,小口小口啜著。同時抬頭看向姐姐,那眼神讓她想到做錯事的小狗。
水汪汪的,除了討饒之外,還帶著一股渴求。
女人臉很臭,卻還是伸手牽住了他。
但凡他長得再醜一點她都不會??!
「我真想——」
溫葉意識到自己要說什麼,趕忙閉上了嘴。
我真想掐死你。
「嗯?」陸璟喝完水,問。
她閉了閉眼,說:「我真想你趕快出院。」
啊不就還好她今天沒有工作,可以陪他在這裡耗。
少年眨了眨眼睛,輕捏幾下姐姐的手指,又晃了晃:「對不起。」
他又跟她說對不起了。
「你三年前為什麼要去看醫生?」女人反握住他的指節。
這樣直接的問法讓他想起了崔院長。
「因為妳被求婚了。」他再次這樣回答——他現在知道了求婚跟結婚的差別。
溫葉捂住了嘴。
昨天太累了,她沒仔細去想。
若不是他提起,她都要忘了自己被求婚過這檔鳥事。
她該想到的,不是嗎?
「那時候我想自殺。」陸璟開始賣慘。「現在好了。」
溫葉心情很複雜,她完全不曉得他當時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只一心沈浸在浪漫的喜悅裡。後來分手鬧得沸沸揚揚,也從沒想過會跟陸璟有關係。
她一直以為自己長大後的人生沒有他的參與,殊不知她差點害他死了。
也不能說是害,但??
「你真的沒有生病嗎?」她問。
「如果愛妳是一種病,」陸璟答,「那就是吧。」
他固疾纏身,這種病在醫學上沒有名字,在社會上叫亂倫。
偏執的亂倫。
她是他的病因,也是他的解藥。
女人咬緊嘴唇,忍住想哭的情緒:「突然說什麼土味情話??」
男人用指腹摩挲她的手,要她別哭。
「所以你昨天是清醒的,還是只是一時發瘋?」溫葉情緒轉得很快,就這點而言,她其實有點狠。
陸璟搖搖頭。
「清醒跟瘋是可以並存的,姐姐。」
人們以為這兩者是一刀切。
然而它們彼此交融,你中有我。甚至,可能根本就是同一件事情,難以辨認。
「妳也瘋瘋的,妳不覺得嗎?」
少年開著玩笑的語氣,仰起的眸子裡卻是無比的認真。
那是癌細胞對癌細胞的確認。
溫葉看著弟弟黑黢黢的雙眼,腦海中閃過許多過去的畫面。
在床上聽他的聲音自慰。
在摩天輪裡吻住他的嘴。
焦急索取他身體的撫慰。
往手指上舔一口他的血。
那時她只是好奇,想知道他做這件事時心裡是什麼感覺。
但她為什麼要知道他心裡什麼感覺?
陸璟看著姐姐的表情,心想這一刀刺的不錯。
能活著看到她,真好。
他好像可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