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晚自习快要结束时，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挡住黄婉怡的去路。

她是学校广播站的小记者，常常替走读的播音员播放周日晚上的广播。

广播站设在图书馆。从教学楼过去，得先经过篮球场，绕开操场，才能抵达。

黄婉怡在屋檐下，仰了好一会头。灰压压的厚云团将暗蓝夜空，挡得一点也不剩。

像是点烟花时，得先燃烧长长的引线。

她在台阶上，左右都望了望，朝前伸出了一只脚。

雨滴，打在她的皮鞋上，袜子上，膝盖上。

湿冷的。烟花炸开，她走进雨里，姿态和平时一样。

雨水迅速糊住她的眼睫，视线变得模模糊糊。

她的步速反而变缓。

天为何下雨，天也要释放，哭泣。

到图书馆后，黄婉怡浑身都是湿的。

她脱了鞋袜，又从衣服上拧下几摊水，才光着脚，进入广播室。

罕见地，黄婉怡没有按照话筒前那张单子上的曲目清单，在电脑里找歌。

屏幕亮起后，她直接跳进总文件夹页面，搜索“rain and tears”，在下课铃停止响铃后，按下播放，之后才将其他的歌曲，一一拖到列表里。

她跟着音响回荡出的歌声轻哼，抽了几张纸，返回到门边，蹲在地上整理鞋袜。

“你不累吗？”

和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浓烈的烟草味，像是有人在不远处刚刚吐出了个烟圈。

黄婉怡手上的动作一僵，擦拭的皮鞋掉在地上，“哒”地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周日，图书馆里只有广播站的灯是全亮着的。其他地方，只留了三两过道灯。

过道灯微弱，从射下的那一刻起就在发散，落到墙和窗上，又昏昏了一大半。

四五米外，那道站在侧方，斜斜靠着防护栏的身影，大半隐藏在幽暗之中。

被完全照到的地方，只有挽着衣袖的手臂，和随意搭在瓷砖上的手。

手指修长，双指捏住的烟前端，猩红火星扑闪扑闪。丝丝缕缕的青烟左右飘忽。

图书馆里抽烟，那自己就不算糟。

黄婉怡作出判断。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皮鞋，和另一只一起摆正在面前，弯脚穿进去的同时，悄悄把纸团和袜子，狠狠往校服裙摆里的口袋里一塞。故作镇定地穿上鞋。

对方显然没料到黄婉怡的反应。

手一松，一点闪烁的猩红掉落，消失。

他跟着伸头去看，确认没有落到空庭的花木上，不会有易燃的风险。回了头。

时清越。

距离下午不过几小时，黄婉怡瞬间辨出了他。

他懒洋洋的往后一靠，浑身没骨头似的倚在防护栏上，从上到下的端详着黄婉怡。

黄婉怡被他看得不自在，正想用一句“你有事吗？”切断他打量的视线，就听见他“啧”了一声。

不带有轻笑的，戏谑的，调侃的声音。

黄婉怡的本能先一步比大脑意识到了什么。

她顺着他逐渐幽深的目光，低头一看。

湿掉的白衬衫像是透明纸，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体。

不似他处在晦暗之中，她背后的区域灯火通明。

黄婉怡呼吸一滞，猛地双手抱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