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

地方是周述定的，清静。

包间里只摆了一张圆桌，沈确不说话，一手搭在桌沿，神色难辨。

周述撑着下巴颇有兴致地看了她半晌：“人我给你请到了。”

沈确瞥过去，淡淡“嗯”了一声。

周述往她那边凑近了些，眼里带着笑。

“那你想怎么谢我？”

沈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她俯身，压低声音。

周述扬了扬眉，十分配合地侧过脸去。

她说：“我保证，等会儿扔东西的时候，不会砸到你。”

周述脸上的笑凝住了。

几秒后，他连人带椅，十分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

又过了一会儿，魏川才到。

门一推开，沈确和周述一同起身。

周述迎上去，同他热络地握了握手。沈确站在一旁，魏川也十分有眼力见儿，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而过，权当没有这个人。

三人落了座。

周述尽着东道主的本分，介绍这家的鲍汁花胶很不错，汤也熬得好。

一切貌似都很妥帖。

过了会儿，魏川诧异似的抬了抬眼。

“沈小姐？”

他好像直到此刻才发现席间还有她这么个人，问：“你还有事？”

瞧瞧这语气。

仿佛她不该坐在这里，像大宅门里的丫头，主子们用膳，她没别的差事，便该退到一旁伺候着。

周述眉心微动，刚要开口，沈确却抬手拦了他一下。

她笑得和和气气。

“好久没见魏总了，特意过来给您请个安。”

“沈小姐客气了。”

“应该的。毕竟魏总贵人事忙，想见您一面也不容易。”

魏川笑了一下。

“不敢当。”

他慢慢悠悠地说：“今时不同往日，您现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恃无恐了。”

沈确盯了他几秒，没说话，半晌，冷不丁笑了出来。

“那你还敢这么和我说话。”

场上一时安静。

周述瞥了她一眼，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唇边。

他又看向魏川。

对方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已经淡了，眼神沉沉地落在沈确脸上。

沈确继续：“魏川，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谁也别和谁绕圈子。”

“把人放了。”

她开门见山，说得掷地有声。

魏川看了她一会儿，觉得有趣，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讥讽。

“放了？”

“沈小姐，你知道李易程这些年从我这里拿了多少钱吗？”

沈确开了口。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该还的钱，我们一分不会赖。”

“李易程不是没良心的人。花过的钱，帮过他的地方，他都记在心里，不会忘。”

“但是——”

沈确话锋一转。

“这世上没有哪里的王法，是一边花钱说包养，一边把人扣起来、不许他走，到头来，还要拿那些钱给自己做一块功德碑，心安理得地当救世主。”

“魏总，这账不能这么算吧？”

话说得不好听，魏川把那些话仔仔细细在脑中过了一遍，咂摸着那一句“我们”，笑起来。

“沈确，你以为把钱往桌上一放，人领走，这件事就算完了？”

“你是不是把他想得太简单，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这么多年，他若是真想跟我两清，还轮得到你今天坐在这里替他说？”

沈确一扬手，制止了他的话。

“魏川，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是他不愿意和你两清？还是你把他当阿猫阿狗一样地吊着，在他面前晃一块肉，这么多年，他一想走，你就在他面前晃一晃那块肉，久而久之的，你也就真信了，是他离不开你，不愿走？”

沈确说着说着，好似真有些不明白了，忽然问他：“诶，魏总，你这是想当他的金主啊，还是想当他的债主啊？”

“若是当金主，那就一个出钱，一个出卖身体，银货两讫。”

“若是债主，那就更好办了，合同一签，欠条一打，本金多少，利息多少，什么时候还，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怎么到了你这里，既要做人家的金主，又要做人家的债主，临了还想做他要千恩万谢的恩人。”

“一鱼三吃，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好。”

魏川皱起眉，打断她：“我和他之间，不只是钱的事。”

沈确听笑了。

“说得真好听，不只是钱，”她想了想，感慨，“也是，这个世界上，总有比钱更重要的。”

听起来很像那种真善美小说里面的话，但沈确这几年实在是吃了不少苦头，所以良心也逐渐消磨。

她困惑般地问了一句，看向魏川。

“这世上，真的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魏川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