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王

梁应方起床时，沈确还没醒。

直到她听见他穿衣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听见衣柜合上的轻响，沈确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含含糊糊地挥了挥。

“我走了。”他说。

沈确含混“嗯”了一声。

他俯身凑近：“醒了记得吃早饭。”

沈确的那只手又挥了一下，随即被他握住，放回被子里。

她如今在梁应方家。

非典严重了。先前总以为情况好转了，谁知最近又紧张起来，公司让他们居家办公。

本来在家也挺好。

可她小时候得过肺炎，梁应方比她记得还牢。看她一个人住，口罩药品管得住，三餐和作息却没人管，便把她拎去了他家。

这是她住进来的第二天。

待沈确醒来时，慢慢悠悠吃完了早饭，一时也没什么工作，几封邮件很快就发完了，她就开始在家里巡视。

像狮子王巡视一圈领地。

梁应方的房子有两层。听说是单位安排的，有些年头了，但被维护得很好，只是有几处木地板踩上去仍免不了嘎吱作响。沈确昨天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陈姐也低头看看：“是有一点。这房子老了，前几年还修过呢。”

沈确不可思议：“修过还这样啊？”

陈姐笑起来，和她讲：“这算好的了，那边有户人家，前几年还闹过白蚁呢。”

沈确沉默片刻，看了看地板，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咱们这儿没有吧？”

让人不得不感慨，这房子从外头看上去倒是十分有腔调，但真要住上了，倒是内有乾坤。

昨晚上，她刚来的第一晚。

明明白天累得够呛，一到晚上却半天没有困意，梁应方就在她身边，沈确趴在枕头上看他，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把听过的一桩旧案翻了出来。

“梁应方。”

“嗯？”

“刚解放的时候，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杀人案？”

他侧过头，饱含深意地看她一眼。

“你真知道！”

沈确顿时来了精神，支起上身：“死的那个人是不是很厉害？做过上海县知事，后来又经商，还收藏田黄什么的？”

“李祖夔。”

“对，就是他！”

沈确一脸认真：“后来不是说，那两个人冒充公安进去，把他杀了，抢走很多银币吗？”

“嗯。”

她压低声音：“你说他们真是为了劫财，还是国民党特务？”

梁应方问：“你为什么觉得是特务？”

“你想啊，上海刚解放，他又是那样的人，别人劝他去台湾，他还不肯走，”沈确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不觉得时间上太巧了吗？”

“办案之初确实怀疑过敌特。”

沈确的眼睛更亮了：“然后呢？”

“后来抓到人，查明是劫财。”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令她满意。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她继续推演，“他们本来就是特务，抢走银币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动机？”

梁应方眼里已有了些笑意：“你已经有结论了，还问我做什么？”

“我没有结论，”沈确严肃地说，“我只是在合理怀疑。”

“证据呢？”

“有疑点，就应该大胆假设。”

“后面一句是小心求证。”

“所以我正在向你求证。”

沈确耐心等着，好像他抽屉里就锁着此案的另一份卷宗。他却没有满足她，只说自己没看过案卷，不能凭猜测给人另定身份。

可忽然之间，窗外有什么“啪”的一声响了。

沈确整个人一僵。

“什么声音？”

梁应方抬起眼，看了看窗外：“可能是树枝。”

随后他低头，又看见沈确慢慢缩进被子里，露出眼睛看他：“真的？”

梁应方却起了一点逗弄人的心思。

“也不一定。”

他知道沈确平时爱看一些恐怖片，偏偏她胆子小，把背景音关了只留字幕也要看。

梁应方不紧不慢地说：“没有求证，怎么能确定？”

沈确不说话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轻声说：“不是在查案？去看看。”

沈确又往被子里钻了一点。

“梁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