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她穿上外走了房间。走廊上的灯还亮着。她锁好门把钥匙还给了前台。走去的时候早上的光照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睛然后走了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只是这条街上又一个赶路的人。

她不知自己能不能睡着。但她知她必须尝试。她翻了个把被裹了一些。慢慢地呼变平稳了。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灰暗，久到路灯亮了起来。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着。

不到。她以前以为自己是站在大船上的，现在她发现自己踩的是一块随时会裂开的冰，冰上的裂正在向四面八方蔓延。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意识到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的全依托——安全、自由、保护、尊严——都是建立在别人权力之上的。林局长的电话，宋悍的默许，胖的渠——没有一样是她自己的。她自己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得离那些有权力的人近了一，让他们上的光照到了她上一。现在光照不到她了。

她走几步停下来回看了一那家旅馆。这是她在松江市最后一个晚上住的房间。她记住了那条街的名字。也许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她站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的街已经开始闹了。有送孩上学的家长有在公站等车的上班族有推着早餐车摊的小贩。世界在运转不她今天经历了什么。她看着窗外的一切了一气然后转走向洗手间开始洗漱。

她在梦里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醒了。窗外还是黑的。她翻了个继续睡。

她睁开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房间里灰蒙蒙的光线从窗帘隙透来。她坐起来了一气。新的一天开始了。不前面是什么她得走下去。

她继续走。一直在走。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她走了。她走了。

她走到街角拐了个弯。光照在她的背上。她把手袋里摸到了那张从旅馆前台拿的名片。她没有看上面的名字。她把名片扔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走。

她继续往前走，步不快不慢。她没有回，因为她知就算回看了那家旅馆也已经不是她该回去的地方了。她只能往前走。

她关上灯，在黑暗中站了一分钟。她想到那个女孩在看守所里，同一片夜空下，她什么也不了。她只能等着，等风过去，等有人忘记她的名字。她转走向卧室，脱下外，躺了下来。明天还要继续。

她拉上窗帘，开了灯。灯光把房间照亮了，但她知这间公寓她住不了太久了。一旦消息传去说她是宋悍的人，宋悍不在了，以前那些叫她「玛丽娜」的人很快就会用另一态度对待她。她需要尽快找一个新的地方。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手上的现金——够她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她要么走了，要么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不知该站多久。只知不能坐下，坐下了就会开始想太多。她就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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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房间里家的廓。她不知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但她知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被这座城市埋掉。

她站在黑暗中想了很久才动了第一步——她走到电话前，拿起手机，给周静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几个字：「卓娅的事，谢谢。」她不知卓娅还要在里面待多久，但她知周静已经尽力了。短信发去之后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她闭上了睛。在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声和心声。她慢慢数着自己的呼，让放松下来。她还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

她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睡着了也好，醒着太清醒了太难受。梦里她看到卓娅隔着玻璃叫她。她想伸手去抓但抓不到。

她在黑暗中站着，没有动。她知自己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她动了，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通讯录。从上翻到下，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睛。

她知这一夜会很长。但她必须熬过去。熬到天亮，熬到有新的办法。她闭上睛，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