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说要走的那天，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半山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香气浓得能醉死个人。语嫣在院子里晒被子，阿芸从屋里出来，手里端了两杯茶。

“语嫣姐，跟你说个事。”

“说呗。”语嫣接过茶，拍了拍被子，让棉花蓬松些。

“我……”阿芸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低头看着茶杯，“我想走了。”

语嫣的手停住了。

晒被子的杆子在她手里晃了晃，那条白色床单差点滑下来。她稳住杆子，转过身，看着阿芸。

“走哪儿去？”

“去县城。”

“去干什么？”

“我男朋友在那儿盘了个店面，准备开奶茶店。”阿芸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他想让我去帮忙。”

语嫣没有立刻说话。她把被子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阿芸对面坐下。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做奶茶的小伙子？”

“嗯。他叫小陈。”

“人怎么样？”

“挺好的。老实，对我好。”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个月了。”

“三个月就决定跟他走了？”语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不是有点急？”

阿芸抬起头，看着语嫣：“语嫣姐，我今年二十了。”

“我知道。”

“我十八岁就跟着你来了半山。两年了。”阿芸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两年……我什么都做了。我从来没后悔过，你是我亲姐，你带我走出那个穷山沟，我感激你一辈子。但我……”

她说不下去了。

语嫣看着她，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

“你不想再做了。”语嫣替她把话说完。

阿芸点了点头，眼泪掉进了茶杯里，晕开一圈涟漪。

“我不想再做了。”她说，声音小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不想再让那些男人碰我了。我每次洗完澡，都觉得身上还有他们的味道。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东西。”语嫣说，“你是我妹妹。”

“可我觉得自己脏。”阿芸抬起头，眼泪在脸上流成了河，“语嫣姐，我好脏。”

语嫣伸手，握住了阿芸的手。

阿芸的手冰凉，指尖在发抖。

语嫣握紧了她，像是想把温度传过去。

“你不脏。”她说，“从来都不脏。我们都是被逼的，不是自愿的。被逼着做脏事的人，自己并不脏。”

“我真的这么觉得吗？”阿芸看着她，“语嫣姐，你真的觉得自己不脏吗？”

语嫣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阿芸是语嫣在半山的第一个合伙人。

两年前，语嫣刚离婚，带着朵朵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在镇上的小饭馆认识阿芸的。

那时候阿芸在饭馆里端盘子，一个月一千五，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十点，老板还经常骂她笨手笨脚。

语嫣看她年纪小，干活勤快，就多聊了几句。

阿芸说自己老家在更深的山里，父母都出去打工了，她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一个人在镇上讨生活。

语嫣说，要不你来跟我干吧。

阿芸问，干什么。

语嫣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会让你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阿芸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一个月多少钱。

语嫣说，保底三千，干得好能上万。

阿芸说，好。

那时候的阿芸，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皮肤黝黑，头发枯黄，一看就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语嫣带她去买了新衣服，剪了头发，教她化妆，教她怎么走路，怎么笑，怎么跟男人说话。

两个月之后，阿芸就变了一个人。

皮肤白了，身材圆润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有一种天然的媚态。

第一次让她接客的时候，语嫣比自己第一次还紧张。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做建材生意的，喝完酒后色眯眯地看着阿芸。语嫣说，这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