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尔蒙

李之牧靠在自家门框上，等她的回答。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灭掉了，他的脸彻底隐进昏暗里，但站姿仍然很直，是那种长期维持良好体态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记忆。

程清雨想起自己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冰箱里那袋冻饺子她今天实在不想煮，而且妈妈也发信息告诉她如果实在没胃口，可以去隔壁医生哥哥家里蹭饭。

说起来，她妈妈一向对这位独居的年轻邻居哥哥关照有加，逢年过节叫他来家里吃饭是常规操作，平日里炖了汤也会盛一碗让程清雨端过去。程清雨偶尔来他家借个酱油、送个水果什么的，早就熟门熟路，连他家拖鞋放在鞋柜第几层都一清二楚。

于是她点了点头，把钥匙从自家锁孔里拔出来揣进口袋，转身走向了李之牧敞开的那扇门，从他身侧擦过去的时候，闻到李之牧身上再正常不过的男性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她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那点荷尔蒙气息钻进鼻子里时，竟然让她耳朵根微微发了一下热。

程清雨迅速弯腰，从鞋柜第二层拿出那双浅灰色的客用拖鞋。

李之牧关上门，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餐桌上，拿出牛奶盒和全麦面包，从冰箱里端出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樱桃。

这是程清雨妈妈三天前送来给他吃的。

他撕开保鲜膜，把碗放在沥水篮里，又冲了一遍水，端着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推到程清雨面前。

“吃吧，”李之牧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往上卷了两圈，“你妈之前送我的樱桃，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解决掉。”

程清雨拿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果肉在齿间迸出汁水。

她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才感觉胃里空得发慌，于是又连吃了三四颗，一边嚼一边偷偷打量对面的李之牧。

李之牧比她大六岁，今年二十五，医学院刚毕业没多久，目前还在医院实习轮转，他父母在她开始懂事之后就已经不在了，早年还有一个奶奶偶尔从乡下过来照顾他，但最近奶奶回乡下和爷爷团圆，只偶尔坐长途车来看看他，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住，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做饭吃饭。

程清雨的妈妈常在饭桌上感叹隔壁小李“长得好、学历好、工作好，就是太孤单了”，她以前觉得妈妈只是热心肠爱操心，从来没有把那些话往心里去。

但此刻，程清雨坐在沙发上，盯着对面这个她见了无数次的邻居哥哥，忽然注意到了一些以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

李之牧长得真好看，他眉眼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种夸张块状，而是匀称结实的力量感。

程清雨的视线往上，在他锁骨上停了两秒，然后赶紧移开，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

她低头又吃了两颗樱桃，来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心慌。

李之牧好像没注意到她这方面的异样，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牛奶倒进小奶锅里开小火加热，又从吊柜里拿出两个马克杯放在台面上，动作不紧不慢的。

“你今天不太对劲啊，程清雨。”李之牧的声音幽幽从厨房传过来，伴随着奶锅在灶台上轻轻的磕碰声。让程清雨莫名地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