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穿着那灰扑扑的军阀军装站在车旁，腰间的枪上别了一枝半蔫的栀——是他自己跟师要的。他站在那儿，看着顾文绮从化妆间走来。她已经换好了戏服，一素旗袍，发挽成低髻，整个人像从民国画卷里走来。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车，踩踏板坐了去。

全组都松了一气。顾文绮睁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他先把她稳稳地放到地上，确认她站好了，才松开了手。

她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监视去看回放了。

动作太快了，快得顾文绮都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本能地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剧本上只有两行字——“他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院门。她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前。”许柯要求一镜到底，镜从车侧面开始跟拍，跟着他穿过院门、穿过回廊，一直到内院台阶前才停。

她说得很平淡，不是安，更像是一个客观的评价。说完她放下帘坐了回去。

“卡——！这条过了！”

陆昭在抱起她的那一刻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比他想象中要轻得多。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上一说不清不明的觉，剧本里那句“他怕疼她”忽然从一个象概念变成了象的本能。他下意识地收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然后大步往院门走去。

第二条，他走得更快了，但还是被叫停了——因为门时机位调整的问题。第三条开始前，他站回车旁等着补妆。顾文绮掀起帘看了他一，看他正低着活动手腕。

场记板打下。

窗台上，那枝半蔫的栀在纸杯里安静地立着，边缘有一发黄，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当天收工后，陆昭回到房间。他脱下外时，那枝半蔫的栀从袋里掉了来。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找了一只一次纸杯倒了，把枝了去，放在窗台上。然后他拿起剧本，翻到了明天要拍的那一页。

她站定之后，低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然后抬看了他一。他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正低着，偷偷活动自己发酸的手臂，手指在半空中抓握了两下。然后他意识到她在看自己，立刻把手放了下来，垂在侧，站直了。

下午的走位排得很顺。真正的挑战在第二天早上——第一场正式开拍的是全剧情度极的一场戏：陆正衡从前线归来，在府门把宋怀瑾从车上抱下来，一路抱院内。

顾文绮把他这一系列小动作都看在里，但她什么也没说。她从他边走过时，风带过来一阵很淡的味——不是香味，是洗衣的味，净的、像是光晒过的棉布的那味。

镜在他前方倒推着跟拍。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清晰的廓，步伐稳而快。

“张？”她问。

陆正衡站在车旁，听到车帘掀动的声音，偏过看了一。见宋怀瑾探半边准备下车，他没说话，两步跨上前，一弯腰，一只手揽过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她从车上端了起来。

第三条开拍。一切都很顺——他的步伐、节奏、抱着她的姿态都恰到好，但走到内院台阶前三步时，他踩到军靴上散了一截的鞋带，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右侧晃了半拍。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让怀里的人受到明显的颠簸——他是靠着心力量稳住了形，一步调整过来，继续走到了既定位置。

“卡——！”许柯喊，“很好，但再来一条。陆昭你步再快一，你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脚步应该带着余力未消的急促。再来。”

许柯坐在监视后面，拿起对讲机：“各就各位——来，第一条。”

顾文绮在他怀里觉到了那一下微晃。她也觉到了他在那一瞬间收手臂、用生生稳住平衡的那力。她没有睁，但她在心里想——心力量确实可以。

“你前两条抱得好的，不用张。”

陆昭抬，愣了一下：“……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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